阿锦第一次见到阿蛮，是在大染坊门口。那天她刚给染缸里换了新水，白得晃眼的阳光泼下来，她正甩着袖子擤鼻涕，一颗染料渣子就噼里啪啦掉她脚边了。

“啧，瞧瞧你那手艺。”阿蛮蹲下来捡渣子，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子，朝她脚下吐了口唾沫，“要是这口水不小心溅你鞋上，怕是洗到猴年马月。”

阿锦伸手要踹，被他眼疾手快躲开。“别别别，”他站直了，抹了把脸，“本小爷就开个玩笑。你要是嫌我烦，往后就别往这染坊门口晃悠，免得又沾上我这种没本事的。”

她哼一声，脚踩着水洼走远了。心里嘀咕：这人嘴真欠，看人下菜碟呢。

这之后的日子，倒也真的很少看见阿蛮。她低头干活，他低头干活，偶尔抬头，多半是撞见彼此匆匆一瞥。直到那天，染坊主牵了匹马过来，说是要给阿蛮当牲口使唤。

“哟，小爷也沦为马夫了？”阿锦拎着染桶喝道。

阿蛮正吆喝着马，闻言吓一跳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“我……”他支吾半天，最后指着阿锦手里的染桶，“你那玩意儿……有颜色，看着就好看。”

阿锦噗嗤笑了，把染桶往他脚边一踢。“要喜欢，自己去挑。”

阿蛮屁颠颠跑过去，抱起染桶晃了晃，嘴里还嚷嚷着：“哎哟，这颜色，够我染三天三夜的。”说完低头使劲嗅，惹得周围的人都笑起来。

阿锦脸一红，上去夺回染桶。“臭小子！”

两人在染坊门口闹成一团，泼了水，摔了桶，最后还撞翻了旁边堆着的染布堆。周围的人都看热闹，有人笑得捂着肚子，有人拍手叫好。

阿锦气喘吁吁，刚想发作，阿蛮却突然严肃起来。“阿锦，”他眨巴着眼睛，“以后，你就在这染坊门口住，好不好？”

她愣住了。“为什么？”

他挠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“这样……我就能经常看到你了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还有，我也能随时帮你捡染料渣子。”

阿锦看着他那副傻乎乎认真的样子，突然觉得好笑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笑了：“行啊，看你可怜，就成。”

这一成，就是一辈子。

后来阿锦才知道，阿蛮是逃犯。他原本是城外大户人家的少爷，因贪玩惹了事，被追杀才逃到这镇子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