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锦的绣鞋本来是一双月白色的 intention，沾了块黑布，那颜色立马就暗了下去。那半大孩子抬眼瞧见她瞅着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没长齐的黄牙，手指头指着她鞋尖那个黑点，“嫂子，帮帮忙呗，这黑不溜秋的，多难看。”

阿锦心里头哼了一声，这帮洗染坊的子弟，一个个都没个正形。她弯腰把鞋抬起来，手底下很利索，几两拨千斤，搓了搓，染料渣掉了一地。“就这点儿，擦擦净得了。”

那孩子手脚倒也麻利，脏布在她脚尖转了几个圈，黑点倒是去干净了。可转脸，他又蹲下来，看着她脚底板，死死盯住一块被染料泡发的旧布，眉头皱成了个川字。“哎，嫂子，你这鞋底下也忒脏了。让我来吧，我擦得干净。”

阿锦低头一看，心里就咯噔一下。那布条底下，还沾着她前年掉的一枚绣针。针头细细的，就在那块染料里泡得发软，针尖都快秃噜了。她当时走得急，根本没发现，是阿蛮这小子兜着走了回来。

阿锦「啧」了一声，没吭声，自顾自往墙根走。那孩子也站起身，跟在她屁股后面晃荡。“嫂子，嫂子，你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
“回房。”阿锦头也不回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当年她跟阿蛮的师父学绣，阿蛮总偷偷跑来看她，手里攥着块脏布，磨着要擦她绣鞋。那时候她觉得这小子烦，后来师父走了，染坊也转了舵，她一个人守着这四合院，反倒是这小子，时不时登门，嘴甜得很。

“嫂子，”阿蛮又喊，“你不说晚上跟我师父用饭吗？我给你买了点城南的点心，鹤年铺子出的，刚出炉的。”

阿锦脚步没停。“自己吃吧。”

“不行，”阿蛮梗着脖子，故意放慢了步子，“你跟我不熟了？我师父临走前还嘱咐过，阿锦是他弟子里的好苗子，你可得照看着点。”

阿锦心里「咯噔」又一下。师父临走前，确实提过她。可当时她光顾着哭呢，没听全。那时候她才不管什么好苗子不好苗子，一门心思只想把染坊守住。

两人走到一楼的东厢房门口。阿锦往屋里看了一眼，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，眯着眼打盹。她伸手推了推阿蛮的胳膊，“别在这儿晃荡了，回你自己的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