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皱皱眉，低头把脸埋进图纸里。那视线黏糊糊的，让她背后发毛。

设计院这电梯小，同事多，领导又爱在高峰期出现。刚毕业那会儿，林浅觉得最狼狈的不是画不完的方案，也不是熬最深的夜，而是这电梯里时不时“噗”一下的视线转移。不多，就几秒钟，但那眼神，要么像在评估库存，要么像在确认收货，总之不怀好意。

她假装没看见，埋头画图。手机在包里震了半天，她掏出来一看，是大学同学阿瑶发来的消息，问她“设计院怎么样了”“刚才电梯没看见你，忙吗”。

林浅回了个“忙”，还有个笑哭的表情。想当年在宿舍熬夜赶毕设，阿瑶总给她送夜宵，她现在工作的地方，却连个能说悄悄话的人都没有。领导是领导，同事是同事，大家相安无事，客气得很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林浅叹了口气。她不是没想过换个环境，但这家设计院名气不错，而且离家近。离家近这点很重要，意味着偶尔加班还能回家吃现成的，不用再跟外卖小哥混个脸熟。

电梯“叮”一声到了二楼，有人从里面出来。林浅往里缩了缩，一手捂着图纸，一手挡脸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大学毕业、对工作充满热情但又有点懵的年轻人。

出来的人是个男的，身材高挑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，袖口微微卷起，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。他抱着几本稿子，低头快步往楼梯间走，路过电梯口时，视线刚好和林浅对上。

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那男生也没看她，或者说，他根本没注意到她。他脚步很快，几步就消失在楼梯间拐角。

林浅看着那个拐角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模糊的笑脸。

那是很多年前了，高三毕业典礼那天，也是穿着白衬衫，也是抱着厚厚的书本，他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着话，笑得很开心。她当时在台下，离他们很远，但不知怎么的，就注意到他了。

好像是他，又好像不是。

那时候的她，是个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，扎着马尾辫，偷偷喜欢隔壁班那个男生的普通高中女生。他叫江屿，是理科班的大佬，成绩好，篮球打得好，身边总是围着女生。她和其他喜欢他的女生一样，远远地看着，偶尔鼓起勇气买一份早餐放在他教室门口，然后飞快地跑开，心跳得像打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