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是被一阵羊叫吵醒的。不是那种农户圈养的羊，咩咩叫得有板有眼，按时辰来报点。这是种野羊，叫法叫黑羔，样子比家养的壮实，毛色黑得发亮，眼神透着一股邪性。声音也不是咩咩叫，是哼哼唧唧的怪笑，在夜里尤其渗人。

他睡得迷迷糊糊，就听见那怪笑声从窗外传来，绕着屋子转了好几圈，最后停在那老槐树下。老槐树歪脖子，枝桠伸得老长，像张怪兽的爪子。

老林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怪笑不对劲，说不出的瘆人。他猛地坐起，窗户纸沙沙响，显然是刚才那黑羔撞了一下。屋子里黑漆漆，只一盏油灯头照着，风箱呼哧呼哧地烧着火。

“操，”老林骂了一句，抄起墙角那把柴刀。他租住在老村口王寡妇家，屋子漏风，白天都得烧火取暖。王寡妇人精，白天撵他出门干活，晚上又让他回来睡觉，估计是看他老实，欺负老实人。
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老林猫着腰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瞅。黑漆漆的夜，就那老槐树在月光下轮廓分明，树底下黑影一团，看不清是个啥玩意儿。

黑羔没发现他。它仰着脑袋，对着天上的月亮怪笑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那笑声听得老林心里发毛，像是哭腔，又像是癫狂。老林头皮发麻，赶紧退回屋里，把柴刀往桌上一放。

“得，今儿是真见鬼了。”老林揉着额头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昨晚喝了两盅，现在脑袋嗡嗡响，越想越觉得邪乎。

刚迷迷糊糊要睡着，手机又响了。老林摸索着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是个陌生号码。

“谁啊？”他嘟囔了一句，接起来。

“喂，老林啊，是我，李柱子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。

“李柱子？啥事儿？”老林迷迷糊糊地问。

“你小子在村头那片地干啥呢？我媳妇儿看见了，说你鬼鬼祟祟的，跟个贼似的。”李柱子声音阴阳怪气的。

老林一愣。昨晚是他去村头那片地捡柴火，路过，跟谁也没说。

“我找那边的野柴，天黑没看清楚。”老林含糊地说。

“少废话！你小子是不是也觉得村口那老槐树邪性？”李柱子声音压低，“我听我爹说，上辈子有户人家住在老槐树下，结果全家人一夜之间都死了，当时闹得挺凶，后来村里人都搬家了，就剩那片地没人敢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