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菅人命”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烧在太监赵全的脑门上。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，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，浸湿了前襟的衣料。那两个字不是皇帝口中的雷霆震怒，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符。

赵全喘着粗气，手脚并用地爬到李婉儿的面前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娘娘……奴才知错了，奴才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李婉儿正坐在妆镜前补妆。她脸上那块用木粉遮盖的胎记在灯光下显得尤其刺眼，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。可偏偏是这块胎记，让她在宫里活出了另一种姿态。

镜子里，她轻轻放下化妆笔，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赵全比她小十岁，今天居然敢冲着她撒野，这不是活腻了是什么。

“知错了？”李婉儿缓缓站起身，宽袖的长袍在身后划出一条弧线。她的脖子往旁边一歪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那上面，有块淡青色的伤疤，隐约可见当年被赐毒打时留下的痕迹。

赵全的眼神慌乱了一下。这女人平时看着木讷，今天怎么……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？

“奴才该死。”赵全磕头磕得咚咚响，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。他脑子里一片混乱，却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昨晚寿康宫的沈嬷嬷来过，说娘娘最近在炼丹。

赵全的心猛地一沉。娘娘炼丹？她不是个药痴吗？怎么？

李婉儿没说话，只是往旁边踱了两步。她走到铜盆边，拎起帕子擦了擦手。那帕子是上好的云锦，边缘镶着细密的银线，赵全在宫里待了这些年，头回见李婉儿用。

“把‘大内令’拿过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赵全的手抖得厉害。大内令是宫里管刑罚的凭证，这么大的事娘娘居然让他办？

“奴才不敢……”赵全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呜咽咽。

李婉儿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四目相对的刹那，赵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他看见娘娘的瞳孔里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气，只有一片冰冷的灰。

“是不是有人告诉你，我草菅人命了？”她轻轻问。

赵全猛地低头。他想起寿康宫沈嬷嬷的话，还有前朝那些酸儒在朝堂上骂她“丑八怪”的嘴脸。原来……原来娘娘根本不在乎？

李婉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往赵全面前一塞：“拿着，回去告诉皇后，让她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