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没接话，光顾着低头摆弄手里的鞋。那鞋面挺旧了，边角都快磨秃噜皮了，搁别人手里早扔了，在他这儿，却是宝贝。针走起来，带出的线头在指尖蘸了点胶水，随手一抹，利利索索。穿花衬衫的小子看着看着，眼神就不自觉飘忽了，时不时往老王头手里那堆鞋样儿上瞟。

“王师傅，你这修鞋的，也能接装修？”他瞅准个空档又问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点戏谑，大概是觉得老王头能耐就这点，没见过世面。

老王头头也不抬，手指翻飞，几下就给那破损的鞋底线缝结实了。“年轻人，啥都懂不叫本事，啥都玩得转才叫真本事。”他慢悠悠来了一句，针尖突然“嗖”一下挑起飞起的小绒头，动作干净利落得像下意识。

穿花衬衫的小子“嘿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往前凑了凑：“哟，王师傅，口气不小啊。怎么，嫌我这鞋破，不给我修了？”

“不是不修，”老王头终于抬眼，眼神直勾勾撞上那小子，“是这鞋，就得配对儿脚，你走路得像个人样儿。”他顿了顿，嘴角那丝笑更明显了，“我修不好，不光是你鞋废了，我还得跟着你挨揍。”

小子一愣，随即就炸了：“你说啥？你他妈骂谁呢？老子走路咋了？你眼睛冒虱子了是吧？”

“我眼不花，”老王头手上的动作没停，依旧缝着线，“就我这老眼昏花的，还能看出你这人行头，配不上这双鞋。鞋是人的门面，人得有人的样子。”

这话噎得小子一噎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：“你……你个老不修的，懂啥？装什么大尾巴狼！”

“我装？”老王头把针线往鞋楦上一插，直起身，“我这是帮你认清现实。你要是觉得我说的难听，大可以不修。不过你得掂量掂量，你这鞋，丢了可惜吧？”

小子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，看着老王头那双布满老茧但干净利落的手，再瞅瞅自己脚下那双即将报废的鞋，心里有点犯嘀咕。他这鞋，是他刚入行踩出来的片子，挺讲究的皮料，花大价钱买的，就是运气不好，出门滑了一跤，鞋底跟儿给刨裂了。

“妈的……”小子咬着牙，指了指老王头，“你给我等着，回头我让你知道，谁动手谁不是孬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