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，陆沉夹着几份文件从公司楼道里走出来，衬衫袖口已经皱成发球拍。前台小妹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：“陆哥，今天又加班啊？” 他没答话，把文件塞进电脑包，包带子勒得他肩膀生疼。电梯里人挤人，他后头有人还把裤腿往他鞋上蹭。

“陆沉！等会儿！” 熊主任在门口喊。办公室灯全暗了，就熊主任那儿还亮着，黑屏占了大半，鼠标指示器一闪一闪的，跟鬼火似的。陆沉硬着头皮走过去，发现熊主任正对着电话呢，手里捏着个绿茶袋，里头茶叶都揪出来了，正拿嘴嘬。

“我跟老王说了，下个月那个项目我负责！” 熊主任对着电话嚷嚷，唾沫星子喷了陆沉一脸，“怎么样啊陆沉？这活儿可不是谁都能干！对，我观察你很久了！”

陆沉眼睛往下一瞟，自己的工牌早上忘洗澡了，亮晶晶的。熊主任挂了电话，把茶叶往他桌上一甩：“赶紧弄！别到时候到时候又撂挑子。”

他没吭声，拆开茶叶包搓叶子，手心全是汗。楼下传来妈的叫骂声，他缩了缩脖子，把茶叶往茶杯里一扔，水是三天前剩的。

住家附近幼儿园门口，陆沉被堵在校门口的粉色围栏里。小宝扯着他的胳膊不让走：“爸爸，给我买个奥特曼！就那个蓝色的，昨天小胖有！” 妈在旁边数落：“说了多少次别跟人家抢！你看你这衣服……”

陆沉接过小宝，小宝身高一米三，把他脖子勒得生疼。他晃晃悠悠往小区走，路过小卖部，老板娘举着根冰棍：“陆哥，冰淇淋？” 他看了眼冰棍上包着的油纸，昨天买过一根还没吃完。他摇摇头，把小宝往肩上一扛，走了两步又放下来：“走，回家自己吃。”

晚上十点，陆沉终于躺上床。老婆在旁边玩手机，耳机里放着偶像练习生的歌。他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前女友的脸。她在商场门口让他买奶茶，非要他单手撑着身子，另一只手还勾着别人肩膀。那时候他也是这副德行，衬衫扣子扣不上，肩膀酸得抬不起来。

“滴滴滴……” 手机响，是前女友。他鬼使神差地接起来，只听见那边没好气地说：“陆沉，你上次说请我吃饭呢？”

他支支吾吾半天，最后挂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