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正磕着瓜子看戏，这是他惯常的放松方式。戏台下乌泱泱的全是人，吵吵嚷嚷的，吃瓜子可以让他有点声音在脑子里，不至于外头人多就心里慌。

今儿个这出戏有些蹊跷。演的是《狸猫换太子》，那生旦净末丑都挺在行，可台下观众愣是没几个笑的。台上正演到包拯铡美猴王那关，唱腔挺足，可台下坐着个穿青布衣的瘦高个，直勾勾盯着戏台，嘴角噙着瓜子皮，眼珠子却不时往旁边电灯柱上瞟。

阿月是个修仙的，虽然修得不怎么样，顶多算刚入门那会儿。门派是有的，具体哪个，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，反正是那种看得上他的时候拉人家进，看不上就踢出来的。他能修仙，纯粹是因为小时候晚上老偷溜出去看月亮，看得多了，嘿，就能跟月亮对话了。

这能力本身挺叼的，能摸到些天机碎片，预知点小事儿。可预知归预知，能不能修仙，修仙能不能成功，那就是扯犊子了。阿月自己估计也信不过这能力，所以平时就当个普通人混日子。

刚才那出戏，唱得是热闹，可阿月总觉得不自在。他不是在听戏，是在数旁边看戏那人的脚指头。那哥们儿穿着双旧布鞋，左脚大拇指头甲盖有点裂，右脚小拇指头指甲缝里嵌了点泥。

阿月数完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跟月亮说：“今儿个这戏台子下，这人，有点东西。”

月亮没什么回应，对那厮来说，月亮就是个晚上亮着的玩意儿，跟别人家墙上的猫似的。没反应不代表没东西，阿月懂。他只是没把握，这玩意儿啥时候兑现，谁也说不准。

正琢磨呢，旁边一个尖嗓门儿扎了过来：“喂，哥们儿，你看啥呢？那灯柱子镶的琉璃碎，挺好看的，能敲下来不？”

阿月一愣，转头看去。是个梳着冲天辫的小屁孩，手里攥着两颗糖葫芦，眼珠子亮晶晶的，估计是刚放学的。阿月没搭理他，低头继续掰瓜子皮。

“喂！你看我干啥呢！”小孩儿不乐意了，往前凑了凑，“你要是不认识我就走。”

阿月打游戏都能算对面玩家等级，měi bǔ shíhou (没不熟悉的时候)会让人家不痛快。他抬头，对上小孩儿那双眼睛，咧嘴一笑：“我没看，你继续看你的琉璃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