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没熄灭。他转身，背对那根铁塔似的发射架，骂了一句：“他娘的，心里这股火招待不了。”旁边一个技术员抽着烟，瞅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夜色并不深，但发射架周围的灯光把空气照得亮堂堂的，连风都似乎没了根。王磊搓了搓手，指节上还沾着冷却液的痕迹。他是个老细了，以前在研究院搞设备维护，后来跟着队伍上敦煌，把那堆零件组装成了能上天的东西。现在，他成了发射场的技术监控。

“王工，”旁边的技术员递给他一支烟，自己点上一根，“别太上火，该喝喝，该抽抽。”

王磊叼上烟，刚吸一口，喉头就跟着一紧。他摆摆手，声音闷在烟里：“没意思，心里不敞亮。想当年咱们在实验室捣鼓那玩意儿，算盘一打，图纸一张，现在呢？哗啦一下，卫星就这么站着，像根黄瓜似的。”

技术员没接话，又从兜里摸出个计算器，手指飞快地按着。王磊瞥了他眼，嘀咕：“现在都用电子的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掺和几天？”

话音刚落，一阵电流的“滋啦”声从王磊面前的屏幕传来。他眯着眼，凑过去看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点和红点在跳，代表各个子系统的工作状态。王磊每天盯着这些玩意儿，绿点越多，心里越踏实。

“预警雷达，信号正常。”王磊用红笔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，“测控中心，数据同步。”

技术员插嘴：“太阳帆板，充电状态百分之九十八。”

王磊点点头，又扫了一眼屏幕角落的倒计时。距离零点，还有七百二十分钟。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第一次参与模拟发射时的场景，那时候用的是手摇计算机，每一步都要人工核对，一丁点疏忽就可能前功尽弃。

“还记得吗？”他对技术员说，“当时老院长带着我们排夜战，通宵达旦地捣鼓数据，最后结果出来了，我们连轴转了三天，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”

技术员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王磊看着他，又想起更多往事。那些老工程师，一个个都是铁打的，如今大多都退休了，只有他这种还硬撑着的。可能，这就是老一辈的宿命吧。

夜风突然大了，吹得王磊的衣角哗哗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