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刚钻出军车，屁股底下黏糊糊的，全是没弄干净的泥。天色灰蒙蒙的，远处发射架的影子戳在地面，跟铁塔似的。身旁那哥们儿，叫张涛，正傻乐呢，手指头抠着下巴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远处。

“我说磊子，今儿这事儿，史上第一个，你说是不是特牛逼？”张涛说得一本正经，又带着点小得意，“以后写进教科书，咱们都是功臣。”

王磊没搭理他，自个儿踢了踢脚边一个歪着的螺丝帽，“牛逼个鬼，屁股都还沾着泥呢，赶紧走，马上要检票了。”

检票的小子是熟人，姓李，笑呵呵地戳了戳王磊的胳膊，“王工，今儿请的贵宾吧？带家属来了？”

王磊斜了他一眼，“少废话，进去。”

张涛跟在后面，小声嘀咕，“贵宾？我俩这身板， honored guest 都是抬举了。”

其实也不是什么家属团，纯粹是技术人员，被抽去当参观的。发射前总得 有人现场看着，顺便打打下手。王磊是制导系统的，张涛负责测控，俩人今天算是凑一块儿了。

到了发射区外围，气氛就跟周围气温似的，冷飕飕的。几辆大推车里抬着的东西，黑黢黢的，看不清形状，但那股子压迫感，扑面而来。远处发射架顶端，那个巨大的白色圆罩子还没撤，像个鸡蛋，看看就让人心里有点发毛。

“镇静，小子。”王磊拍了拍张涛的肩膀，“这可不是过家家，一丁点马虎不得。”

张涛咽了口唾沫，用力点点头，“王工你说得对，我紧张。”

王磊没说话，他自己也紧张。这种事，在脑子里走了无数遍，但真临到了眼前，还是不一样。屏幕上显示倒计时，数字一个一个往后滚，周围的广播里是各种指令，听上去都一样。

“……三十，二十，十五……”

王磊盯着自己手里的设备，手指微微发颤。他不是怕，是兴奋。这种亲手参与国家级大事的感觉，太激动人心了。以前在书上看，就觉得离得很远，现在这里，他摸得着，看得见，感觉就像自己也跟那火箭融为了一体。

“……五，四，三，点火！”

随着广播里那声短促有力的指令，王磊感觉一股巨大的能量从脚下传来。不是那种猛地一震，而是一种持续向上的推力，让他差点没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