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安城外，黄天长抱着个破麻袋，蹲在渡口边的泥地里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锅子是缺了口的铁片，叮当作响。他看着渡口的乌篷船，心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破城也太小了，连个像样的漕帮分舵都没有。”

旁边蹲着个卖杏仁茶的老婆婆，眯着眼看他，没说话。黄天长吆喝了一声：“老婆婆，来碗杏仁茶！”老婆婆慢悠悠舀了一碗，递给他，皱眉道，“天长，你他又跑出来偷书了？”

黄天长嘿嘿一笑，眼神里透着点狡黠：“哪能呢，是帮人抱柴火，不小心抱多了，滚下来泥坑了。”他把烟锅往泥地里一顿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，“不跟你贫了，我得去找周师哥。”

周师兄弟俩算是淮安城里最穷的读书人。黄天长，字北辰，二十出头，不苟言笑，学的是些刀笔斧钺的勾当。周师兄弟俩，一个叫周明远，一个叫周明德，就爱舞文弄墨，整日里不是在城里书院就是城外古寺，脑袋里装的都是之乎者也。

老婆婆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这两个伢子，就是不安分。明远他爹在的时候，指望他们光宗耀祖，现在倒好，指望不上喽。”

黄天长没听见，嘴里呼哧呼哧抽着烟。他跟周师兄弟俩是结拜兄弟，周明远年纪稍长，性子稳，两兄弟算是一文一武。他跟着周师兄弟俩混了几年，倒也学会了些拳脚功夫，枪棒也使得一手，可心里明白，空有武艺，没功名，终究是白搭。

他打了个哈欠，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，啃了一口。干粮又干又硬，硬得他牙齿都有些发疼。他想起家里遭的罪，老娘瘫痪在床，弟弟病恹恹的，全靠自己这身武艺，到街面上打打零工糊口。

“北辰，你看这天，”周明远从远处走过来，手里还拿着本破书，书页都快被风吹破了，“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？”

黄天长抬头看了看天，乌云沉沉的，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，溅起一片泥浆。他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真够瞧的。”

周明远摇摇头，走进渡口屋檐下：“算了，别找了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你抱柴火的事，黄九公那里……”

“别提，”黄天长打断他，脸色有点难看，“又打了罚金，那老狐狸，每次都要敲竹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