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天长挑着担子，脚步匆匆地往扬州城赶。这日天刚蒙蒙亮，他离开泰州地界，就感觉屁股底下这双破布鞋快磨没了。扁担头被绳子勒得发白，一路上磕磕碰碰，怕是也快散架了。但他不敢停下，担子里装着刚摘的早桃，是给城里的王掌柜备的货。

走到瓜洲渡口，码头的漕帮打手正把守着。黄天长咽了口唾沫，眯着眼问：“老板，扬州城可还平定？”

那打手三十来岁，脸上一道刀疤横过嘴角。他掂了掂腰里别着的短刀，咧嘴一笑：“黄老板放心，城里可热闹着呢！左良玉的兵在城外扎营，朱由崧那小皇帝在城里慌得团团转。就怕一会儿城门禁闭，里三层外三层搜查，你这鲜货可就完犊子了。”

黄天长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该死。他揣着刚从泰州知府那儿得来的路票，本指望这文书能让他顺利进城。可如今时局这么乱，谁知道能不能认账。他搓了搓手，脸上堆笑：“那，老总行行好，放我进去吧。我这是给城里的王掌柜送鲜桃的。”

打手眯着眼上下打量他，见黄天长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，又看他担子里那些红扑扑的桃子，忽然眼睛一亮。他踱了两步，从腰里摸出几块碎银：“得了，看你也累得够呛。挑进去吧，记住，见到绿营的军爷，就说你是送菜的。”

黄天长一愣，手忙脚乱地接过碎银，连声道谢。这帮漕帮打手，表面上看是护城，其实缺钱得很，遇上这种送鲜活小贩，十个有九个要敲竹杠。他心里骂咧咧地想，这乱世，连吃顿安稳饭都难。

进了城门，黄天长才松了口气。扬州城比泰州热闹得多，街道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绿营士兵。他挑着担子，低着头快步往前走，生怕被人认出来。转过一个拐角，正看见一群士兵在盘查来往的行人。

黄天长心里一紧，刚想绕道走，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：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挑这个去哪？”

黄天长一哆嗦，硬着头皮转过头。只见眼前站着五个兵丁，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粗汉，腰里别着把鬼头刀。黄天长连忙躬身：“禀大人，小的给王掌柜送早桃的。”

粗汉眯着眼打量他，忽然伸手就要去掀他担子：“拿出来看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