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唾沫星子喷了一地，粗粝的旱烟杆在指尖捻了捻，叶子都快磨秃噜皮了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桠虬结，阳光筛下来，在地上晃出碎金子，可老张头眼里没那光，光瞅着自家门槛。这门槛啊，被那小子磨得溜光水滑，边边角角都起了毛边，跟个没牙的老头似的。

屋里静悄悄的，少年手里的破石头还在画，只是那声“大日”喊得越来越低，到最后，就剩个蚊子哼哼似的，钻进老槐树影子里，没了声息。

“唉……”老张头又叹了口气，吧嗒吧嗒吸了一口烟，眉头拧得跟个麻花似的。“又傻乎乎的，光想这个有啥用？能当饭吃？能换铜板？”

老张头嘴上这么念叨，手却伸进屋里，摸了摸床头那块祖传的龟裂砚台。紫檀木的，边角都磕掉些，但依旧沉甸甸的，是他爹留给他的念想。他摩挲着，眼神飘忽，想起十七年前那场大雨。雨下得跟泼水似的，泥水混着雨水，把他爹烂泥一样拖回来，嘴里直喊“救驾”“救驾”。

那会儿，少年也跟着跑出去，结果被几个泼皮围住，拳头棍子招呼，疼得直哭，还是他爹挣扎着把他拽回来的。后来啊，他爹就这么走了，走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碎银子，嘴里念叨着要去找那传说中能救命的“玄龟精血”。

“玄龟精血……”老张头嘴角抽了抽，“他娘的，哪个不开眼的把他爹给杀了，还敢提！”

他猛地站直身子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。这厉色一闪而逝，就像雨后地上的积水，轻轻一踩就没了。他重新叼上烟杆，深深吸了一口，浑浊的眼底深处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疯狂。

屋里的少年手指还在地上划拉着，只是不再念叨什么“大日”了，嘴里小声嘀咕：“大……不对，是鸿蒙……鸿蒙大日……不是炸，是……亮了……”

老张头哼了一声，没理会。“少来这套，又做白日梦了？你娘死的时候，你才多大？七岁？八岁？睁眼就是十年。”

少年闻言，猛地抬起头，脸上还沾着点泥土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刚被雨水洗过，“十……十年了？”

老张头“切”了一声，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