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贵觉得自己的肺里灌满了黄汤，又涩又烫。土狗的烂舌头舔在他小腿上，痒得他直想笑，可天知道下一秒那畜生会不会一口咬上来。他左拐右拐，恨不得把这条破巷子给钻透。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，像几把钝刀子，一下下刮在他背上。

跑出巷子口，王贵一头扎进人堆里。拥挤的人群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，他撞东倒西，好不容易才站定脚跟。这才知道，原来外面比巷子里更热闹，全是看热闹的闲人。有人高声喊：“看哪！是‘快活三’王贵！他跑了！”

王贵脸色发白。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在街面上传得有多臭，可还是被扔进粪坑里这种事，传得比黄鼠狼偷鸡还快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明明是自己先拔腿跑的，怎么反而像他理亏似的？

“抓活的！”一个尖利嗓子划破空气。王贵身后的几条恶犬迈开爪子，疯狗似的扑来。他扭头就跑，也不管头什么时候撞到后面的人腰上了。人群像揣了兔子似的乱窝，谁也不敢往狗窝里钻。

又一条巷子，又一条死路。王贵被逼到墙根底下，土狗的涎水喷了他一脸。他闭上眼，以为这次死定了。出乎意料的是，背后撞上的不是狗嘴，而是一双铁靴子。

“呃！”王贵被硬生生踹倒在地。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，刺得他腰眼疼。他挣扎着抬头，只见五个士兵横眉立眼地站着，腰间的刀把子抵在他脖子上。为首那个满脸麻子的军官啐了一口：“跑什么跑？你他妈不是‘快活三’吗？听说你偷了李府的银子？”

王贵一愣。他确实拿了李府几个板子银子，可那是为了给老娘买药。可这话在李自成造反的时候说出去，铁定是死路一条。他咬着牙，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：“没有……是误会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麻脸军官一把揪住他领口，把他拎得老高：“误会？老子问你话呢！不说？”

王贵喉咙发紧。他想起老娘干瘦的手，想起婆娘的肚子……他闭眼吼道：“我拿了银子！在巷子口丢的！”

麻脸军官眯起眼。旁边一个士兵已经扑上去搜他的腰包。王贵手脚并用地挣扎，却哪里是对方对手。很快，那个士兵摸出一锭银子，扔在地上：“头儿，真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