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春花手忙脚乱地去扶饭锅，那破玩意儿还是咔嚓一声，碗底裂了一道大口子。她“哎哟”了一声，额头差点碰上灶台，赶紧直起腰。糙汉李建国光着背，铁塔似的站在那儿，脖颈子绷得死死的，耳朵却尖得能听见蚊子叫。

“咋整的？”李建国闷声问，语气还是冲，但那火气看着不像冲她。

陈春花眼珠子转了转，指着地上的碎碗：“天不遂人愿啊。这破锅，跟跟我有仇似的。”她心里嘀咕，合着我这手气，刚来就砸锅？埋了怨，又想起他白天那凶样，讪讪说，“没事没事，砸了就砸了，还能修。”

李建国没再说话，扭头进了里屋。陈春花摸了摸地上的碎瓷片，心里直打鼓。这婆娘咋看咋不省事儿，手脚不干净。她赶紧把碗底的灰扫进灶膛烧了，生怕留个话柄。

晌午头，村口老槐树下叽叽喳喳。陈春花去打水，路过就听见几个婆娘在嚼舌头。

“听说了没？三队老王家的闺女，跟李建国家的糙汉好上了！”

“噗，胡说八道！那李建国，谁敢跟啊？一拳能打死牛。”

“你瞧瞧三队老王家的那个傻样儿，眼瞎了吧？糙汉是糙汉，可也是个人家儿， sperm provider！”

“嘘——”另一个婆娘压低声音，“快速快速，建国他媳妇儿今儿早上还哭了呢。”

“哭啥？不是挺能打的一个？咋排场起得跟丧门星似的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听说……建国晚上翻墙头去了……”

陈春花打水桶的手一抖，水花溅了她一脸。糟了！她心里叫苦不迭，合着我那夜翻墙，把人家婆娘吓成这样了？她明明记得那婆娘天杀的尖嘴猴腮，自己可没打算捂热炕头啊！

正走神，那尖嘴婆娘瞅见她，挤眉弄眼：“哟，这不是建国他媳妇儿吗？今儿气色不错啊。”

陈春花心里一堵，面上却笑笑：“是啊，托你的福。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另一个胖婆娘打圆场，“春花那手艺，做啥都香。看建国那傻样儿，能有啥出息，能让你受着？”

“就是就是，”尖嘴婆娘不甘心地补一句，“可指不定哪天又跑路了呢。”

陈春花脸一黑，拎着水桶就走了。她心里恨得牙痒痒，合着我这人嫌贫爱富？她越想越气，越想越觉得这糙汉媳妇当得憋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