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缩在茅草屋最角落里，怀里抱着木头柜子，外头的风声呜呜的，跟个赖皮似的，赖在屋檐下不走。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响，像是有谁在屋檐下敲锣打鼓，吵得人心烦。

“姐！姐！你给我出来吧！外面有热闹瞧呢！”

是谁啊？嗓门这么大，跟会喊似的。我迷迷糊糊抬眼，就看见个半大孩子蹲在屋檐下，大咧咧地往里瞅。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袖口磨得卷起来，露出小臂上被蚊子叮出的大包。最显眼的，是他脑门上根歪斜的独根辫子，倔强地翘着，活像只偷食被逮到的兔子。

是村东头的二愣子，王麻子家那个独苗苗。平时就爱凑热闹，嘴皮子又利索。不过现在这声调不对啊，怎么像叫魂似的？我皱皱眉，没动弹。屋里就我这一个破柜子，放着几件替换的粗布衣服，还有半袋晒干的野菜面。冷飕飕的，挪出去淋雨更冷。

“姐！你倒是出来啊！”那小子扒着屋檐墙，肩膀拱了拱，差点把自己晃下来，“大伙儿都来看你呢！”

我捏了捏嘴角，心里有了数。这雨不大不小，淋湿了身子，正好给自己找借口。我慢慢拉开柴门，一股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，打得我直哆嗦。

院子里挤满了人，乌泱泱的，像赶集似的。王瘸腿张大爷拄着拐杖，眯着眼往我屋里瞅；隔壁李婶抱着她怀里那哭得跟猴儿似的娃儿，好奇地探着脑袋；就连平日里最不爱多嘴的王家大嫂，也拿着块抹布，跟着大伙儿起哄。

我算是明白了，为啥雨下得这么欢实。原来是为了给我撑场面。

“姐！”王麻子第一个冲出来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怀里那个木头柜子，小手还偷偷伸过来想摸一把，“你从哪儿弄来的宝贝？嘴都闭严实了！”

这话在院子里炸开了锅。大伙儿哄堂大笑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新娘子置办嫁妆了？”有人起哄。 “快看看，图个啥样？”又有人喊。 “兀那木头柜子，军阀家具啊？”王瘸腿张大爷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。

我叹了口气，走到人群前面。冷风吹得我牙齿直打架，可心里却暖烘烘的。不管以前是谁，现在这院里，都是我的家。我扬起那张不算漂亮的脸，笑得尽可能和煦：“大伙儿都来看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