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入夜了，外头连虫鸣都稀疏了，唯有西厢房里还亮着灯。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这个时辰的。白天伺候三小姐被马踩了脚，晚上还得接着伺候她。这脚现在还疼得厉害，走路都一瘸一拐的。

“回来这么晚做什么？”三小姐沈嫣然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，带着一股子冷飕飕的意味。

林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连忙跪下：“回小姐，方才……方才在花园里撞到人了，一时没站稳，惊扰了小姐您。”

沈嫣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伸手捏住林晚的下颌，转了转：“你这性子，还是这么认死理。不过我喜欢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又冷了下去，“马房掌事怎么当的？连本小姐的马都照看不好！”

林晚被捏得脸有点发红，小声辩解：“小姐，方才真的不怪奴婢，是马自己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沈嫣然不耐烦地打断她，松开手，“去把我的妆台擦了，今天新到的胭脂，倒了半盒都没用。”

林晚低着头，心里把马房掌事骂了一千遍。这马房掌事是她哥哥，当初硬塞给她这个差事，说是什么“锻炼”。结果呢？平时放马都让他在草料房睡觉，现在出了事，全是她的错。

她慢吞吞地进了内室，看到妆台上摊着一盒胭脂，旁边还有几样残羹剩饭。旁边梳妆镜里，静静映着一张美得有些过分的三小姐脸。那脸，要是用的好，该是多少女子的羡慕嫉妒恨。

林晚默默地拿起抹布，开始擦拭。她的手有些笨，擦了很久才擦干净。沈嫣然又发话了：“擦这么旧，新买的胭脂沾灰尘了怎么办？”

林晚心里一沉，赶紧又重新擦了一遍。这一刻，她无比怀念自己还是个小丫头时，跟着在厨房打下手的日子。至少那时候，她不用伺候这样的主子。可如今，她是这里的人，她说什么也没用。

她擦着擦着，眼角余光瞥见梳妆镜里，沈嫣然正挑眉看她，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林晚心里一横，抬起头：“小姐，胭脂是贵的，可奴婢的手……”

“手脏了？”沈嫣然打断她，语气轻佻，“本小姐还看不出来？”

林晚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死死掐进肉里。她知道，自己在这府里，永远都是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