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抽着抽着抽不透。王狗子觉得这雨可比他娘走得还绝情，哗啦哗啦砸在脸上，冰凉刺骨，但愣是浇不灭他心里的火。火是憋出来的，像他身上这件油褂，本来干净，现在打折的破得像筛子，风一吹，破布都不会剩下。

他娘跟那个算命的跑了，药铺被抵了，上千万的窟窿，比天上这乌云还让人喘不过气。王狗子蹲在街角，看着雨水汇成的小溪，里的泥水浑得要命，他娘要是看见，得怎么说？肯定是嫌他丢人现眼，连累她们娘俩跟着他受罪。

“操！什么玩意儿！”王狗子猛地一拳砸在烂泥里，拳头陷进去老深，泥点子溅了他一脸。疼，但比想起那笔巨债，这疼算个屁。

他娘跑了之后，他厂子里那点底子也没了，东借西凑的窟窿更大了。走投无路，他想起江湖书上写得神乎其神的枪法。他娘走的时候，留了他一把破鸟枪，就是街边杀猪的用的，提起来试试，倒也沉甸甸的。他跟在厂子里学的，枪法是跟一个逃犯教的，那家伙精瘦，说话颠三倒四，却教了他几招狠辣的。他说，想让出人头地，就得狠。得把枪子儿练得比鹰眼还准，让人见了他，就得腿肚子发软。

王狗子灌了几口劣酒，酒是地摊上捡的，基本成了酒水，但他非要喝。酒劲上头，脑袋嗡嗡的，像要炸开。他想师父，那个逃犯师父，虽然人不行，但确实教了他几招。他还想师妹，那个娇滴滴的小丫头，总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。她有一次骑白马，使着长枪，把几个光天化日之下抢他钱的家伙打得落花流水。王狗子想起那白马，雪白的，像天上飘的云，师妹坐在上面，像画里走出来的。

“操！你他妈在发什么呆？”一个粗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王狗子猛地回头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拿着棍子指着他的鼻子，眼睛里冒着火。“看什么看？ liquidity crisis了，也想化缘？ intérêt 凑够，老子的场子让你砸了！”

王狗子心里一沉，知道糟了。他娘跑了之后，他就靠在街边混日子，没钱没势，这汉子明显是冲他来的。他娘走的时候，说过，江湖险恶，别轻易惹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