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细雨又下了一夜，屋檐下挂着几串叮当作响的冰溜子。李秋水把刚泡好的苦丁茶吹了吹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上的水汽，她眯着眼看了看天色，雨小了，秋阳像被水洗过的金子，哗啦一下铺满了院子。

"秋水，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？"隔壁老王头提着一篮子刚摘的野菜，站在门框上喊。

李秋水赶紧把茶杯往旁边一放，脸上堆起笑："哎哎哎，王大爷您说，您说。"她顺手接过那篮子沉甸甸的野菜，"您这手艺又升级了啊，今年这个蘑菇肥得都不好看了。"

老王头乐得胡子直抖："还提这个呢，今天早上我在山脚下看见老林子家的黑狗在追野兔，那架势，啧啧，得有五斤多重。"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，"秋水啊，你帮王大爷捎句话，上次那药得再给了，膝盖疼得连床都下不来。"

李秋水把野菜往柜子上一放，掏出钥匙起身要送客："您慢走，我这就去。"她踢着脚下那双快开胶的布鞋，心里嘀咕，老王头这都七十几的人了，还追野兔？八成是眼花了。

推开院门时，秋阳刚好照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，树叶被晒得哗哗响。陈好天抱着一摞书站在那儿，看见李秋水出来，手里那本书"啪"地掉在地上。

"《诗经》您又看丢了？"李秋水蹲下去捡书，书页被雨水打湿，她皱着眉一片片吹着，"说好今天带您去县图书馆看的，您怎么又自己跑回来了。"

陈好天弯腰捡书时，宽檐帽的帽檐刚好挡住阳光，李秋水看见他额角那一块乌青在发亮，像是贴了块晒不干的创可贴。

"我，我路过杂货铺，看见王大爷在那儿哭呢。"陈好天的声音有些发抖，"说是老伴儿走了三年，今天秋虫第一声叫，他就..."

李秋水突然觉得手里的书沉得要命，她叹了口气："走，我陪你去看看。"

巷子尽头有个小卖部，王大爷正蜷在门廊下，怀里抱着个褪了色的搪瓷缸子。看见他们来，老人把缸子往地上一放，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
"王大爷，您怎么站这儿了？"李秋水蹲下身去，发现老人裤子上沾着不少泥，膝盖那儿露出的布料都磨破了。

陈好天站在后面，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在秋阳下像被烧红的炭："您是不是又背孙子去钓鱼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