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建军把烟头往地上一蹬，火星子蹦老高。“狗日的，这才一天啊，就这么个排片量？老周那《龙兄虎弟》能跟这些港台影帝比？”他唾沫星子恨不得喷到桌上那台老旧录像机屏幕上。喇叭里放着张明敏的歌，咿咿呀呀的，他直接把音量拧低了半圈，车间里闷着股焊锡和机油混合的味道，他咂咂嘴，又点上一根烟。

“建军，这事儿……要不咱再想想？”旁边工位上的老周，也是厂里的技术骨干，跟着他一起琢磨这拍电影的事儿，现在厂里租了个小空房当临时工作室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他盯着屏幕上晃来晃去的字幕，叹了口气。“咱们这第一部就投入这么多，现在看来……”

“有奔头就成。”高建军没理会老周后面的话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，“排片量是个坎儿，但也不是过不去。老周，你琢磨琢磨，咱们这电影，是卖画质了，还是卖故事了？”他指了指屏幕，“人家那些港台片，就是几条线简单故事，赚人眼球。咱们《龙兄虎弟》里，有兄弟情深，有市井生活，有那个年代特有的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旁边老李插嘴了：“建军，我倒是觉得，咱们的片子，得讲点真东西。现在市场太好进入了，一窝蜂都是港台戏，烂片也多。咱们要是真拍出点东西，不怕没市场。”

高建军嘴角咧了一下，露出个狠劲儿：“老李说得对！咱不能被这些花架子牵着鼻子走。老周，这样，你带着人再优化一下画面，把刚才那几场打斗戏再细化，动作慢下来，给观众喘息的空间。再配上咱自个儿写的歌词，用咱们自己的节奏。”

老周有点懵：“建军，这……不是刚剪完吗？”

“就当给观众透口气。”高建军掏出个小本本，翻到一页，“你看这一段，‘街灯下，兄弟俩，一人一口烟，一人一个碗’，再配上那场兄弟俩在巷子里喝啤酒的戏，反复揉啊，让观众看着心里熨熨帖帖的，这才叫电影！”

当天晚上，高建军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蝉鸣能听出来，夏夜快结束了。他想起白天车间里的对话，想起那些一起熬夜的兄弟，想起厂里那台吱呀作响的录音机。这一步走对了，还是错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