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出来的气，跟蚊子哼哼似的，刚冒头就没了。高长恭抱着头盔，指关节都冻得发紫，眼神却亮得很。他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，心里像揣了头炸雷，噗通噗通乱跳。

城外，北齐皇帝高洋的军营灯火通明，像泼了挂油。铁匠铺的锤子声、马厩里马匹的嘶鸣、兵士们喝酒划拳的喧闹，啥声音都有，乱糟糟的一大摊。这摆明了是来攻的架势，怎么着也得个半宿才能安生。

高长恭对面的，是北齐猛将安兴贵。这家伙号称“万人敌”，脸上那股横，跟城墙上的老鼠似的，眼里全是煞气。他手里捏着令牌，指指点点，又看看天色，慢悠悠开口：“高将军，今儿这风，透骨凉啊。不过，北齐大军今儿个可没闲着，营里头动静不小，怕不是要打我们呢。”

高长恭哼了一声，把头盔推上去，露出条油光水滑的脖颈。“我盯着呢，哪知道打不打。要是真打，早把他老东西给剁了。他安兴贵算个屁，依我看，今儿他们连城门都摸不到，就得扒了裤子回家。”

安兴贵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牙。“嘿，好口气！高将军家有几斤几两，下官早就领教了。不过啊，今儿个咱们这城小了，就剩这么几处能扎马厮的地方，万一硬磕，怕是有点悬呐。”

高长恭嗤笑一声，斜眼瞅他：“悬？悬你个头！今天这城，谁守谁悬！我高长恭的刀，可不是吃素的。真要开打，我管他啥狗屁安兴贵，一杆枪挑了去！”

说着，他撸起袖子，露出臂上那块响亮的虎皮。安兴贵瞅见，心里头咯噔一下，脸上却没露出来。他叹口气：“好汉不吃眼前亏，高将军。这城守不住了，趁早跑还来得及。咱们北齐可不是他家开的，没地儿去，等着饿死也是白搭。”

高长恭没答话，光顾着数脚趾头上的冻疮。城外传来兵士唱号子声，沙哑的嗓子里透着股子颓丧。不远处，安兴贵的人开始收拾东西，锅碗瓢盆一阵乱砸。高长恭把脸一扭，扎进盔甲里去。

安兴贵在垛口边踱了两步，又停下。“高将军，你这么犟，是想等全城的人都死绝，还是想等着北齐那帮蠢货自己先乱起来？”

城外，冷风卷着沙尘，呜呜地吹。高长恭把头盔又往下按了按，眯起眼。他看着安兴贵那张愁眉苦脸的脸，心里头冷笑。这帮北齐的王八蛋，嘴上叫得欢，真要动家伙，一个个都缩成了鹌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