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风挺大，吹得檐下的灯笼忽明忽灭。陆贞贞裹紧了身上的轻裘，站在江南绸缎庄的朱漆门前，看着里面亮着灯火的柜台，耳朵尖有点发麻。

“这位姑娘，深夜来……可是要裁衣？”掌柜的掀起一角门帘，探出头问。他年纪大了，眼神有点昏花，但耳朵尖得很，这么大的风，他早就算准了会有人来。

陆贞贞抬手，将手里攥得有点温热的绣花帕子往前递了递：“不是，我想……看看有没有现成的马褂。”她说着，眼睛瞟向里间昏黄的灯火，“掌柜的，您这儿可新做了几件上好的湖蓝锦缎马褂？”

掌柜眯着眼看了半晌，才恍然大悟：“哦……姑娘有所不知，小店的马褂，可都是老规矩做。非得提前半月下料，您看这天儿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贞贞打断他，语气很冲，但声音不大，“我就是过来看看。您说，若无现成，能不能找人现做一件给我瞧瞧？”

掌柜的有点懵，这年头，谁半夜三更跑来买马褂？他打量着陆贞贞，这姑娘年纪不大，也就是十七八岁，可穿得像个常走南闯北的江湖客，袖口和下摆磨得都快露出底色了。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是淬了冰的刀子，又像是……猫眼里放的火。

“姑娘，您这要求……”掌柜的嘴巴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不忍心。

陆贞贞没等他说完，直接道：“费您事，给五十两银子，现做的样子，就按老规矩来，三天，三天后我再来取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另外，掌柜的，您那柜里，可有现成的胭脂？我要最淡的那个，沾唇不显色。”

掌柜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，这姑娘……真是够奇怪的。而且这胭脂，更是稀罕货，一般市面上哪找得到。他犹豫了一下，眼珠子转了转，道：“……成吧。三天后，姑娘自便。胭脂……有的，您要几盒？”

“一盒。”陆贞贞干脆利落，声音又冷又脆。

掌柜的点点头，算是同意了。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。陆贞贞也不多言，转身就走，只留下一句话：“三天后，天黑之前，我来。”

风声突然大了起来，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。她站在街角，往家走，心里却没着落。脑子里全是白天那老头子说的话——他说她不差钱，就差个眼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