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行甲晃悠回村里的时候，天都快擦黑了。他手里还提着个破瓦罐，里面是早上打的山泉水，现在凉得很。刚进村口，就听见几个妇道人家在井边唠嗑，声音刺耳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“我说二丫，你听说了没？王员外家那个傻小子，又被抓去当壮丁了。”

“啥？他又犯傻了？上回不是被发配去守边卡了么，怎么还……”

吴行甲没搭理她们，自个儿往家走。他住在村尾，绕着几片旱地走过去。快到家门口，他突然停住脚步，手里的瓦罐“哐当”一摔，水泼出半地。他先是摸了摸下巴，然后咧嘴“嘶”了一声，伸手拍了拍脑门。

“操！忘了。”

他自家院里那棵老杏树，结了溜圆溜圆的杏子。早些年，他爹每年都能摘个几十斤，现在……树是长着，果子跟蚊子腿似的，掰下来能喂鸡。

吴行甲刚想扭头回村口，那几个唠嗑的妇人追了上来。

“哎！你站住！”

吴行甲脚步不停，头也不回：“咋地？又听见闲话了？”

“你……”那妇人瞪了他一眼，“少废话！你家杏树……”

吴行甲这才停下，转过身，咧嘴一笑：“咋了？想吃杏子？”

妇人脸一烫，啐了口唾沫：“想吃你狗屁！老子看不过眼你那破杏树，光长果子不让俺们摘！再说了，你爹欠王员外的银子还没还清呢，你个怂货还敢偷杏子？”

“我爹欠的银两，我自己还！”吴行甲提了提手里的瓦罐，“再说了，你们咋不摘？白长着也是长。”

“你……”妇人刚想继续骂，突然愣住了。

她顺着吴行甲手指的方向看去，脸一下子变得比刚摘的杏子还红。

吴行甲院子里那棵老杏树，光秃秃的树枝上，挂了十几颗水灵灵的杏子。其中最大的一颗，还没他的小指头大，却红得跟往里头倒映了血似的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吴行甲嘿嘿一笑，弯腰摘下那颗最大的杏子，擦了擦就塞进嘴里。酸涩的汁水在嘴里炸开，他咂咂嘴：“就这，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。”

妇人彻底傻眼了，旁边几个妇人也都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。

“这……这杏子咋突然结了？”

“是不是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？”

“快！快去告诉王员外！”

吴行甲正嚼着杏子呢，突然感觉脑后一阵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