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海蹲在河边，怀里揣着块冰凉的石头，手里还攥着半瓶寡淡的二锅头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这片没边没际的河滩上，他就跟个没用的摆设似的。

“唉……”他叹了口长气，把酒瓶又往嘴里灌了半口。酒液呛得他直咳嗽，这破酒也就够凉快凉快胃的。

这渡口他开了小半年了。生意？别提了。赶早市的，图便宜的，还有几个好奇的，偶尔会来坐坐。大部分时间，这河滩就他一个人，风吹得响，芦苇哗啦啦地响，虫子嗡嗡地叫，活像个鬼搭子。

但葛海不觉得烦。他喜欢这河。这河黑，深不见底，晚上起来看，黑得都发亮。他说，这河里有神仙，也有水鬼。水鬼不好惹，但神仙？神仙有时候比水鬼还磨人。

“咕咚。”他把剩酒灌进喉咙，抹了把嘴。石头还在怀里，冰凉得像块寒铁。三天前捞人，从那淹死鬼手里摸出来，当时鬼东西正扑腾呢，他就顺手抄了。没想到这破石头抓着就放不下，像是长在手里似的。

石头不大，拳头大小，形状歪七扭八的，上面坑坑洼洼全是划痕。手一摸，滑溜溜的，像块没打磨的玉，可又冰得吓人。这几天他翻来覆去地看，也没看出个名堂来。就是块石头，投河的能捡到块这么漂亮的石头吗？

“咕咚。”又灌了一口酒。这酒是真没劲，连点回甘都没有。

“不行，得再琢磨琢磨。”葛海自个儿叨咕，“这石头邪门得很，手刚碰上就不想撒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点。河面起了风，吹得芦苇哗哗响。远处好像有人影晃动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是人是鬼。

“来啦？”葛海心里嘀咕，“大晚上的，来渡口干啥？”

他抄起船桨，踏上吱呀作响的渡板。板子晃得厉害，他这老胳膊老腿的，每次都得咬着牙撑。还没到河心，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眼睛一眯，不用看就知道，准是那刚被自己丢上岸的淹死鬼。

那鬼东西挺难伺候，喝了一碗热豆腐，还抱怨渡费太贵，磨叽了好一阵子。今儿看样子，是想跟他不死不休了。

“得了吧你……”葛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，“我也就是个开渡口的，神仙不干，水鬼不伺候，你这点道行还想跟我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