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叔的车头灯往前照，把高速公路两旁的黑夜里照出两道白影。后座上王铁柱扒在窗边，瘦高的身子明显冻得有些发抖，呵出的白气在夜风里瞬间就没了踪影。他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数学卷子，纸上红笔的叉子像一张张嘴，批判着刚才那道他琢磨了整整半天的解析几何题。

“唉……”王铁柱长叹一口气，把卷子往旁边一靠，揉着发僵的手指，小声嘟囔，“也就差那么一点点……”

“也就差那么一点点？”王胖子叔回过头，脸上带着点无奈，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，“明儿啊，你Y咱就是说， triệu bỉnh（聪明）也不能这么浪费。你这脑子，放对地方，早就是国家队队员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拍了拍方向盘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咱农民家，能考上个大学也不容易，你爹那脾气……唉，不说你爹了，不说你爹了。”

王铁柱闷闷地点点头。他爹王大力，那可是个犟驴脾气，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就为那几亩地，几头猪，能跟邻居吵上三天三夜，这点小事，他能忍？可忍了，心里又憋屈。

车灯照到前面一个服务区，王胖子叔打了个方向盘。“进这儿下，歇歇脚，给你买点热乎的。”他斜眼看了看后座的儿子，语气缓和了点，“明天就考试了，放松点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
王铁柱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服务区里人不多，冷冷清清的。王胖子叔给王铁柱买了杯热牛奶，还特意嘱咐服务员加了两勺炼乳。两人找了个角落，支上折叠桌，就着昏暗的灯光吃着面包，喝着热牛奶。

牛奶的甜腻和面包的松软，驱散了王铁柱心头的郁结。他捧着温热的杯子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着明天的数学考试。

“你小子，是不是又跟老王他们犟了？”王胖子叔扒拉着面包屑，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，“你那性子，就像你爹年轻时候我，犟得跟头牛似的。”

“没，没犟。”王铁柱嘴上应着，心里却想着老王家的儿子张小军，那个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家伙，数学成绩总是甩他好几条街。明天要是考不好，他爹那暴脾气……王铁柱心里一凛，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