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霖第一次踏进这间佛堂，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，酸甜苦辣一下子都涌上来了。外面风和日丽的，这会儿往里头一站，冷不丁就觉得阴森森的。佛堂不大，也就三间房吧，光线是从高高的窗棂透进来的，带着点金灿灿的晃眼劲儿。正中央位置摆着个木腿供桌，上面供着一尊铜佛，袈裟是本的，脸盘不大，眼神子倒是挺慈祥，就是……嗯，看着有点年头了。

王霖是个半吊子书生，家道中落，啃了两年雪白的米饭（其实就是没饭吃），前阵子实在混不下去了，听村东头跑江湖的说这附近有座破败的佛堂缺人，能管顿饭，还能学点东西，他就揣着几文钱跑来了。

“施主，有何贵干？”一个声音打断了王霖的胡思乱想。循声望去，是个扫地的小和尚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袈裟，腰里别着把竹扫帚，正蹲在门口择菜。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儿，顶多不超过十五六岁，顶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僧帽，显得有那么点儿滑稽。

王霖赶紧回过神，脸上挤出点笑容：“小师父，我没干什么，就是……就是路过，想进来看看。”他指了指那尊铜佛，“第一次见这种佛像，觉得挺特别的。”

小和尚没说话，只是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打量了王霖几眼，然后又低头继续择他的菜。王霖心里有点发毛，这小崽子眼神儿还挺毒辣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继续说道：“小师父，我……我家里穷，前阵子账住了，混不下去了，听说这里缺人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让我试试？”

小和尚终于抬起头，嘴角撇了撇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你？读书人？会扫地洗碗就行，你行吗？”

王霖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骂一声，读书人怎么了？谁不知道读书人穷≥志，可现在他不也落魄到这份上了吗？他硬着头皮道：“小师父，只要能混口饭吃，别的都不怕。我字写得还可以，也能写写算算，要是……要是能让我干点轻活儿，我……我……”后面的话有点哽咽，他可没脸说自己连饭都没得吃了。

小和尚没再说话，摇了摇头，提着那篮子洗好的菜进了里间。王霖傻站在门口，心里凉飕飕的，看来这机会不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