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，今儿下班早点儿，厂里会议，烦得很。我瞅着天都擦黑了，赶紧往家赶。咱这小厂子，拧个螺丝都拧到要吐了，晚上不找点乐子，第二天还得接着憋屈。

走出厂门，晚风刮在脸上挺舒坦。路过市体育馆，窗户里黑压压的，全是人影晃荡。篮球那砰砰声，砸得人心慌。我有时候觉得，这声音比流水线上的电钻声强多了。

“嘿，程跃！”一个声音喊我。

我回头，是隔壁班那小子，叫赵磊，也是刚毕业进厂。他人不咋地， pero 脾气冲，跟厂里几个领导关系特好，所以没事儿就调去干些轻松的活儿。他估计是下班路过，看我这往球馆方向走，就招手叫我了。

“咋着，稀罕啊？”赵磊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假牙，特难看。

“啥稀罕不稀罕，”我摆摆手，“就是路过看看。”

“看啥？看他们打球呢！咱市标预选赛，厂队今晚主场迎战纺织厂，输赢关系不小。”赵磊凑近我，压低声音，“你小子要是去了，可千万别穿厂服啊，你那身板，穿那熊样儿，太显眼了。”

厂队那件队服，丑得我都想撕了。浅绿色的，上面印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，还带个破洞。我穿上身，活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我烦烦地道，“崇洋媚外还不行啊？人家国外球星穿队服不也跟穿衣服似的。”

赵磊嘿嘿直乐，“得得得，大名人。走，哥们儿陪你去看，顺便给你占个好座儿。”

体育馆里人声鼎沸，烟味儿混着汗味儿，呛得人直咳嗽。场内灯光惨白，照得人脸上发绿。厂队的替补席上坐了十来个人，看得我眼皮直打架。

“比啊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，全场都叫开了。

球先到后场，厂队小个子后卫王凯拿着球，一突破，被人一把断下来了。纺织厂那边立马长传，一个高个儿上篮，被厂队大个子李强盖了。这球要是进，纺织厂立马就是领先！

李强虽然大，但跑得慢，弹跳一般，厂里就靠他身高勉强挡一阵。可这一球，他不盖还好，一盖还把脚扭了，捂着脚踝直喘。

厂队乱作一团，纺织厂乘胜追击，又是长传，又是快攻，连进三个。全场观众都在喊，厂队教练也在场边跺脚，脸都憋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