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这步子迈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，脚下虚浮得很。真他娘的是草地，软得能掐出水，可抻着腿一看，哪是草，分明是泥滩！脚陷进去老深，拔出来的时候，鞋底还沾着几坨湿乎乎的烂泥。他娘的，这仗打得比八佰里还难，八百个人淹死在长江里，这回他差点被这泥滩给埋了。

炮火来得更密了，炮弹在附近炸开，掀起一片片烟尘，把视线都糊上了。王磊赶紧缩回头洞里， autistic 似的用手扒拉了几下脸。烟味呛得他喉咙发痒， Corpsman 给弄的伤药味儿还在，现在却混着硝烟，味道真他娘的难闻。

“都他妈闭着眼走！别他妈乱看！”旁边传来老兵粗嗓门吼骂，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，震得王磊耳膜又疼。这声音倒是透着一股子劲儿，王磊心里骂一句：“妈的，老子比你还抖。”嘴上却没敢反驳，低着头，两眼只盯着前脚尖，跟着大部队往前挪。

这帮家伙，不少都是他昨天在江阳码头遇到的。那时候兵慌慌的，谁他妈还有心思管彼此，现在倒好，一块儿扛着枪，一块儿往死里充好汉。王磊瞅了瞅身边那人，三十来岁，脸上糊着泥，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劲儿，左手少了一截，虎口还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。王磊心里估摸着，这哥们儿八成也是从八佰里爬出来的，不然哪能这么愣。

炮弹在脚边炸开，泥土被炸得老高，有个泥块子不偏不倚，打在王磊的膝盖上。“操！”他低吼一声，赶紧把腿缩回来。军装裤子早就磨破了，露出的腿上全是划痕，火辣辣地疼。他妈的，这伤势够我看一个月医院了。

“快！跟不上就滚蛋！”老兵又吼了声，声音里透着不耐烦。王磊心里活动了一下，这要是被撂在这，别说扬眉吐气了，连命都得交代在这儿。他咬咬牙，深吸一口气，又迈开了脚步。

走了没多远，前面突然腾起一片火光，几辆掷弹兵汽车烧成了空壳子，浓烟滚滚的。后面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喊：“妈的，炸了！油箱炸了！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要是步兵冲上来，那今天就彻底交代了。他赶紧往前凑了几步，瞅见前面路口，几挺机枪架在那儿，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大部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