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马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夹子往灶台上一放，长叹一口气：“你也知道，咱们这地儿，位置就一般般。再说了，人家来吃面，图的是个地道，谁又稀罕咱这破摊子啊！”他自嘲地摇摇头，语气里的失落跟那烟火气混在一块儿，呛得林薇嗓子有点发毛。

林薇把那碗面呼噜噜吸溜干净，油泼辣子的香还在嘴上吊着。“破摊子？”她放下空碗，瞥了眼对面老马的债主登记表，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排。“你那‘老马面馆’，牌子挂了八年，欠的债也跟这桌子一样，擦不干净？”她说话是冲着来的，但眼神倒没什么恨意。

老马被噎了一下，摸着下巴嘿嘿笑了两声：“话是这么说，可林老板你不知道，我那儿子……唉，前阵子病了。”他叹了口气，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。“那医药费，眼瞅着就要把最后一点本钱掏空了。我这人吧，就是嘴笨，做面的手艺是有点东西，可啥也不会。”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没露出来。她想起前两天会计老王急匆匆找她借钱，说是老马家出事了，儿子住院，一笔钱差点惹得面馆关门大吉。当时老马自己没吭声，后来老王才透了个半点消息。她当时没多问，现在听老马自己说，倒觉得这人情比猪肉还沉。

“行，老马，我记下了。”林薇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，拨了个电话出去。“人呢？让他赶紧过来一趟。”挂了电话，她对着老马道，“钱的事，你跟我说，别自己扛着。”

老马愣了愣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林老板……你这是……”

“傻站着干嘛？”林薇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，“账房先生来了，你把那狗屁账本给他，咱们好好算算，你这面馆是开是关。”

老马看看林薇，又看看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，脸瞬间就垮了。他看着那个推着自行车，怀里还抱着一堆报表的会计小张，讷讷地道：“林老板……这，这不太好吧？”

林薇哼了一声：“不然呢？留着个烂摊子跟你耗？还是直接给你儿子捐一次性棺材本？”她心里确实有点犯嘀咕，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心软的人，但是……看着老马那副真要在债务里垮了的模样，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再说了，这面馆离她公司不远，关门了，她每天上班都能看见那块空荡荡的招牌，心里也不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