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雨，老下没完了。”老张叼着烟，靠在城墙根下，望着眼前浑黄的汉江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旁边蹲着一个穿对襟褂子的老头，姓李，大家都叫他李老先生。他是本地人，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破铜烂铁、断壁残垣。听了老张一句抱怨，李老先生慢悠悠地抽了口烟，吐了个烟圈，“下啥雨？下的是历史啊，懂不？”

老张呷了口劣酒，搭茬：“历史？历史能当饭吃？我昨儿还在想，等这雨停了，去北街那王麻子那儿，割二两肉，晚上炒个蒜苗，日子才叫日子。”

李老先生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不高，却阴恻恻的：“你这想法，忒急了。日子是日子，历史是历史。你想啊，这襄阳城，多少年啦？从光武帝刘秀的‘帝王之宅’，到南宋那会儿，张顺这帮水军飙升的，那叫一个惨烈，将士的血，怕是都渗透进这土里头了。”

老张咂咂嘴，不吱声了。他年轻时在城防工事里打过零工，知道城墙有多厚，砖缝里有些啥玩意儿。有时候，取砖补墙，一下子就能挖出个瓷碗，碗口还带着刀砍的豁口，能想象出当年多少士兵是用来给这种玩意儿砸碎的。

“李老，你说这古城，最让人憋屈的是啥？”老张突然问道。

李老先生没立刻回答，捻了捻花白的胡须。那胡须细得跟蚊子腿似的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。“你看这街巷，”他指了指远处依旧蜿蜒的老街，“明清的时候，这里可是热闹，商铺挨着商铺，挑夫叫卖声，挑着担子穿梭，一派富贵景象。你想想，那些赶考的举子，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，哪个不是把这城当成了自己人生的转折点？”

老张想笑，却又笑不出来。他记得小时候，爷爷也经常对着这些残垣断壁发呆，说啊说啊，说这些城墙上怎么刀光剑影，怎么炮火连天。那时候的他，只当那是故事，是评书先生嘴里那些子虚乌有的玩意儿。

可如今，自己老了，也成了一天天发呆的人。看着这城墙，看着这汉江，好像那些故事真真切切地发生过。昨天在旧货市场，淘了个铜钱，背面‘襄’字都快磨平了，一问，是南宋的。攥在手里，沉甸甸的，像是一块烙铁，烫得他手心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