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甲光”这两个字，老张头是咬得格外重。他嘴里唾沫星子乱飞，像是在给谁描摹一幅画，又像是在念皱巴巴的经文。“那会儿的襄阳城，跟如今大不一样。城墙根下，夜里黑灯瞎火的，能听见盔甲哗啦哗啦响。”我叼着烟，眯着眼听。老张头的故事，从来不缺细节。

烟头烫了手指，我吸了吸，把烟往地上一磕。“黑灯瞎火的？你想当年是住在城外？”问出口才觉得不合适，老张头这岁数，当年要是住在城外，得是哪路神仙兵马能混进去。

老张头没接话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“可不是嘛。那时候守城军士，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霜，眼神跟狼似的。城外百姓？呵，更不用说了。”

我吐了个烟圈，“那你怎么会知道城根下的事？”

“瞎猫碰上死耗子呗。”老张头搓了搓手，嘿嘿笑了两声，“我那会儿小，家里穷，就住在城外几里地。天黑得早，我上街捡破烂，有时候能溜达到城墙附近。军爷们巡逻，呵斥两句就过去了，胆子大的还能隔着墙根跟他们对骂两嗓子。”

“巡逻？那会儿谁管你小屁孩捡破烂啊？”我心里嘀咕。

“嘿，你还真不知道？”老张头拍了拍大腿，“那时候城外多少老百姓被赶到城墙根底下住。城内粮食紧张，守军就在城外设点，查得那叫一个严。谁家要是敢往城里送吃的，轻则重罚，重则……”老张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，吓得我赶紧往旁边挪了挪。

“后来呢？”我赶紧把话头接住，生怕老张头再说下去，我这烟屁股都快忘了放。

“后来啊……”老张头顿了顿，眼神飘向了远方，像是在回忆什么，“后来我见到了她。”

我差点没把烟给喷出来。“她？哪个她？”

“那个送饭的女子。”老张头声音低沉了下去，“那年月，女人换成男人都难活，她倒好，硬是敢往城里送饭。不知道怎么就被人发现了，一顿胖揍，直接扔到城墙根下了。”

“就这？”

老张头摇摇头，“就这你还小，不懂。那时候城外跟鬼门关似的，谁稀罕管那些？可她不一样，她不哭不闹，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，等着天亮。看着她那背影，老张头我心里头咯噔一下，比挨了一刀还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