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甲光”这两个字，老张头是咬得格外重。他嘴里唾沫星子乱飞，像是在给谁描摹一幅画，又像是在念皱巴巴的经文。“那会儿的襄阳城，跟如今大不一样。城墙根下，夜里黑灯瞎火的，能听见盔甲哗啦哗啦响。”我叼着烟，眯着眼听。老张头的故事，从来不缺细节。

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我手里的烟卷快抽完了，老张头还没说到正事儿上。他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下去：“那不是响，是饿出来的动静。城里的兄弟们，衣裳都穿不住了，盔甲倒是擦得锃亮，因为身上没多少油水，镜子都照不亮。”

我“啧”了一声，弹了弹烟灰。“这年头，吃饱饭是奢望？”

老张头咧嘴一笑，露出没牙的豁口。“吃饱饭是奢望，能离个身是妄想。当时张空将带了人，从北边跑来投诚。说城里的情况，比他想象的还要糟。城墙上的守军，大多是临时抓的壮丁，拿把锈迹斑斑的刀就上了城墙，晚上能睡得踏实？别说是撞鬼，就是墙 tiles 自个儿响，都得惊醒，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”

我皱眉：“这还得了？守城呢，得把人练出点精气神来！”

“是，是，得练。”老张头点头，“可练来练去，练没了盼头。城外金人围得像铁桶，连根草都插不进去。城里的粮食，眼瞅着就要见底了。张空将是个实在人，看着兄弟们一天天衰弱下去，心里不是滋味。他跟赵将比划，说再守下去，人都要守成鬼了。”

“那赵将呢？他当时是怎么想的？”我问。

老张头摇摇头：“赵将的顾虑多。他是城里管事儿的，下面兵马粮草，都是他调度。金人那么大军，像座山一样压着，硬打肯定不行。他劝张空将，说再等等，看看能不能有内应，或者朝廷那边能不能派人来救。话是这么说，可没人信。等再等等，人确实等成鬼了。”

我挠挠头。“那最终呢？”

“最终，是金人挖地道。”老张头语气沉重，“地道挖到城墙根下，轰隆一声，城墙上碰出一个大坑。金兵顺着坑爬进来，赵将带着残兵还在坚持，可人怎么也挡不住。城里的百姓，哪还有力气抵抗？一片混乱，杀声震天……”

老张头突然停了，大概是故事到了最伤心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