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甲光"这两个字，老张头是咬得格外重。他嘴里唾沫星子乱飞，像是在给谁描摹一幅画，又像是在念皱巴巴的经文。"那会儿的襄阳城，跟如今大不一样。城墙根下，夜里黑灯瞎火的，能听见盔甲哗啦哗啦响。"我叼着烟，眯着眼听。老张头的故事，从来不缺细节。

烟头在烟灰缸里磕了磕，火星子蹦出来，滋啦一声。老张头喝口茶，咂咂嘴，继续说："那年头，城里的兵丁，大半夜的都睡不着。守城的，巡逻的，练兵的，哪儿都有。盔甲碰撞，马蹄踏地，连蚊子叫唤都显得稀罕。"

我抽了口烟，吐个烟圈，看向窗外。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，格外壮丽。老张头的故事里，襄阳永远是烽火连天。他指着茶碗里的茶叶，像是给什么东西点睛："这茶叶，当年守城的兵们都爱喝。提神，暖身子。茶汤里泡着些甘草，苦中带甜，跟这日子一个理儿。"

"具体是哪一年？"我问。老张头掐了掐烟灰，眉头一皱："大概是宣德那会儿吧。对，宣德年间。那时候的襄阳，跟明朝的气数一样，说好就好，说坏就坏。"

宣德？我愣了一下。我印象里的襄阳，多是三国。或光武中兴，或明玉珍盘踞。宣德年间，这地界儿可是明朝的龙兴之地。老张头见我疑惑，嘿嘿一笑："老字辈儿都这么说，具体哪年记不清了。反正就是那会儿，城里的兵丁，没个安稳觉儿睡。"

"怎么个不平静法？"我喝口茶，茶是老张头自带的，甘甜可口。他伸出三根指头："三样东西，闹得人心惶惶。"

"哪三样？"我乐了，老张头的嘴，总能编出些花来。他瞪我一眼："你小子嘴贫！第一，是胡惟庸造反。圣上震怒，派兵南下，襄阳是必经之路。第二，蛮子作乱。云南那边儿不得劲儿，朝廷派兵去剿，路过襄阳休整。第三，就是水。襄河涨水，漕运受阻，官府催得急，老百姓叫苦连天。"

我摸摸下巴，这事儿我知道。胡惟庸造反，牵连甚广。明玉珍盘踞襄阳，也是那时候。可蛮子作乱？这倒是个新鲜玩意儿。老张头看我没反应，吹了吹火，继续说："那年头，蛮子跟朝廷就是老死不相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