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甲光”这两个字，老张头是咬得格外重。他嘴里唾沫星子乱飞，像是在给谁描摹一幅画，又像是在念皱巴巴的经文。“那会儿的襄阳城，跟如今大不一样。城墙根下，夜里黑灯瞎火的，能听见盔甲哗啦哗啦响。”我叼着烟，眯着眼听。老张头的故事，从来不缺细节。

我这人，就是爱听啥。尤其听老张头说襄阳那些旧事。他一辈子在襄阳混，城里的每块砖，他脚底下都快踩秃了。他说起以前，那叫一个活灵活现。

“你想想，”老张头指了指远处那模糊的城墙轮廓，“那时候的城墙，跟铁打的一样。上面，刀枪 rodando 克克，守城的兵丁，一个个跟铁塔似的。那眼神，跟狼一样，警惕得很。”

我吸了口烟，吐个圈。公园那边的广场上，几个老头儿还在下棋，残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跟老张头说的那些旧事一比，这画面挺和谐。

“后来呢？”我问。

“后来？”老张头呷了口水，“后来就乱了。北边那帮家伙，打兵了。来了，又走了。走了，又来了。襄阳啊，就这么在打仗，在毁，在修。到了最后，守城的兵就剩那么几个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。“那会儿，我年轻，也在城墙根儿底下混过。见过多少惨事，多少尸体堆成了山。血啊，流了三天三夜，跟黄河似的。”

我捏了捏烟杆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这烟啊，抽着挺呛，跟那时候的战争一个德性。

“再后来呢？”我又问。

“再后来，就守不住了。”老张头的声音，一下子就泄了气。“那帮北边来的家伙，硬攻。城墙破了，守城的兵，一个个都拼了。死的时候，眼睛还瞪着天，像是不信自己会死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远方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跟一幅画似的。

“那时候，我就跑出来了。”老张头笑了笑，笑容里，透着一股子苦。“跑了三天三夜，腿都跑断了。跑到现在，我老了，腿脚也不灵了。可一闭眼，还是听见盔甲哗啦哗啦响。”
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你要是喜欢听这些，我以后还给你讲。襄阳啊，这地方，有太多故事了。每一块砖，每一寸土，都浸着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