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冉走出厂门，晚风一吹，身上那股子油污味都淡了点。她摸出那几张加班费，在路灯底下数了又数，小拇指头数到最后一张，心里头有点发空。混了三年，还是个临时工，厂里那些老资格，嘴上说着“陆冉啊，你人老实，就是脑子活络不够”，背地里指指点点得更厉害。她自个儿琢磨着，是自己没本事，还是这厂子本身就死气沉沉。

一脚踏上京城的街，车水马龙的，霓虹灯招牌一个接一个，直晃人眼。陆冉把布包甩到肩上，脚步有点晃。旁边夜市的人群往东走，她偏着头往西拐。前面不远处有家馄饨铺子，老板娘眼尖，喊她：“姑娘，吃碗馄饨？今天刚包的。”

陆冉点点头，蹲在桌边。老板娘给她盛了碗清汤的，香菜紫菜都给放了足。刚吃了半碗，一抬眼就看见前面有个穿得整整齐齐的年轻小子，背着手往这边瞅。那小子个子高，头发刚及耳朵，眼睛亮得吓人，正盯着她看。陆冉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扒拉完馄饨溜了。

晚上十点，陆冉才摸回租的小屋。那破屋就十平米，一张床一个柜子，顶多算个落脚地。她洗了把脸，对着镜子看了看，眼角有点红。镜子里的人脸黄黄的，眼袋沉得像挂了俩秤砣。她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，翻到个陌生号，是昨天厂里 hr 打来的。说是有家新开的纺织厂招工，条件比这儿好，想不想去试试。

陆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，手指头都在抖。厂里 hr 还问她：“陆小姐，你以前在哪儿干的啊？”

“京都纺织厂。”她小声回。

“哦，京都纺织厂啊，”那头停顿了一下，“我们这儿确实待遇好点，但是管得也宽。你……能干吗？”

陆冉心里头撞得厉害。新厂就在京郊，离她家近。九点下夜班，骑电动车四十分钟就到。不用再跟车间主任扯皮，加班费也准时给。可……那是纺织厂啊，跟现在这个有什么区别？她拿着这点微薄的工资，能在北京混下去吗？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她又亮起来，翻到手机相册。锁屏是老家院子里那棵梨树，去年让她哥砍了，说是占地方。她按住屏幕，眼眶又红了。啥时候能在家门口看清月亮啊？

第二天早上，陆冉到厂里，本来打算横下心不干，可走到车间门口，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