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冉揣着那几张工资条，一瘸一拐地走出厂门。脚下鞋跟不知被什么硌掉了半截，走起来高低不平，更让她端着那点钱的心思沉重。路灯底下，她那影子被拉得老长，碎玻璃碴子似的，是厂门口随手扔的废料，风一吹，还哗啦哗啦响。

“真是倒霉催的。”陆冉嘟囔着，口袋里手机突然叮铃一响。她掏出来一看，是王姐发来的微信，问晚上加班费打过去没有。她赶紧回过去：“等会儿，刚出厂呢。”王姐那边回了个呵呵，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些天厂里总有人走，王姐是新来的车间主任，对她客气是客气，但总觉得隔着一层。

往家走那段路，单程得四十分钟。陆冉踢着脚下硌掉鞋跟的鞋子，越想越烦。钱是少得可怜，可三年了，自己还是个临时工，连转正的机会都没有。厂里那些管事的，眼睛都长在屁股上了吧？就知道克扣加班费，累死累活还不开眼。她想起那晚通宵赶订单，眼睛都熬红了，交上去跟精选货似的，结果就换来这几十块钱。

路过街角那家面馆，她顿了顿。天快黑了，面馆还没打烊。她肚子早就叫唤了，可摸摸口袋，就剩这几张皱巴巴的纸，根本吃不起一碗牛肉面。最后只是站了一会儿，便低着头继续往前走。

天彻底黑透的时候，她才摸到自家那两居室的楼道口。合租的室友老刘上周就搬走了，说是对象找他合伙开个小店去了。现在房子空荡荡的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掏钥匙开门，钥匙串很沉，上头挂着的钥匙叮当作响。

房子不大，一室一厅。她放下东西，立刻去厨房烧水。等水烧开，她切了两个馒头，就着热水对付了一顿。馒头是早上买的，现在有点凉了，但对付肚饿总行。她一边啃着馒头，一边看手机。有同学的消息，问她最近怎么样，她只回了句“挺好的”，其实心里苦得很。发完消息，她又刷了刷短视频，那些在朋友圈晒着奢侈品的同学，看得她胃里一阵翻滚。

晚上十点多，陆冉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白天厂里的事，还有那几张又薄又硬的工资条。她叹了口气，开始数羊。数着数着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