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鳅喊得正欢，腿上鞭子抽得正狠，柳树根没瞅见那老道，只顾着低头数自己带了多少土。三里屯离四里岗也就半柱香，土疮痍的身子跑起来跟踩了棉花似的，腿一软，“噗通”一声栽进泥坑里。

“我说你个憨包！”柳树根啐了口泥，指了指天上，“老道来了你不知道躲？还在这儿装深沉！”

泥鳅缩在坑里，泥灰糊了一脸，只露两颗眼珠子转：“躲？俺哪躲得掉啊！俺……俺就瞅见这坑挺深，想……想歇会儿脚……”

鞭子又追来，柳树根一巴掌扇过去：“滚！再说话老娘抽飞你腿！记住了，老道背柴火的那个，看见就跑，别磨叽！”

远处山坳里，有个穿青色道袍的老头，背着个比他还高的柴捆子，一步一晃往这边挪。老头脸皮松垮垮的，眼睛小得跟豆子似的，身上的柴捆子却沉得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。他手里还拄根比他还高的柴，走得歪歪扭扭，差点一屁股坐在泥鳅的坟头上。

“嘿……”老道咳嗽两声，眯着眼往这边扫。他刚从后山砍柴回来，路过四里岗，瞅见路边有两个粉嫩的玩意儿，揉了揉眼睛，还以为是哪个缺德的又埋了哪路神仙的童子童女，想凑个热闹摸摸看，结果凑过来一看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。

泥鳅和柳树根。

俩人站得远远的，泥鳅顶着俩泥巴脑袋，柳树根举着鞭子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老道咽了口唾沫，把柴捆往旁边一扔，柴捆子滚得像个醉汉，差点啃了泥鳅的屁股。他颤巍巍地走到近前，掏出个黑乎乎的罗盘，对着泥鳅和柳树根晃了晃，又对着自己手里的柴比划两下。

泥鳅吓得差点从坑里钻出来，柳树根也勒紧了嗓子眼。老道咂咂嘴，把罗盘塞回兜里，叹了口气：“啧，不是神也不是鬼，倒是个有缘人……”

他一屁股坐在坑边上，把那根顶高的柴往地上一杵，哗啦一下剥起皮来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后山砍柴砍得慌，却得遇见这俩小东西……嗯……倒也倒也……”

柳树根瞅准机会，蹑手蹑脚凑过去，低声道：“道长，俺们能……能认您当师公不？俺们家祖坟上……”

老道“噗”一声笑出来，指着柳树根，把那根粗壮的柴往他腿上一戳：“滚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