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蒙蒙亮，方翠花就揉着惺忪的睡眼下了炕，哆哆嗦嗦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。院子里，昨夜新铺的那层薄雪已经开始融化，在朝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她挽起袖子，呵了口白气，直奔那片新开的菜畦去了。

昨儿个她试了个新法子，在萝卜苗旁边套种了几行菠菜，这会儿正是浇水追肥的好时候。方翠花蹲在畦边，水瓢起起落落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小菠菜，快快长，翠花给你喂食粮……” 她觉得人跟菜似的，你得疼着哄着，才能长得好。

正忙活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探进一个脑袋。方翠花抬头，见是住在隔壁的王婶子，脸上立刻堆起了笑：“哟，王婶子，早啊早！忙着呢？”

王婶子搓着手，怀里揣着个烂布包，脸上挂着惯有的几分愁容：“翠花，忙着呢？瞧你那勤快劲！我……我有点事儿，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
方翠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立刻收了笑容，站起身，往旁边挪了挪，好让王婶子进屋说话。她心里明镜似的，王婶子这副模样，十有八就要开口借钱。

“哎，婶子您说，啥事儿？只要翠花能帮的，我一定帮。” 方翠花脸上挂着笑，心里却盘算着：这年头谁家还没点难处？可钱这东西，出去容易进来难，得看情况。

王婶子进了院子，随手把门带上，又从怀里掏出那个烂布包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方翠花脚边。她叹了口气，拉着方翠花的手就往屋里走：“翠花啊，不是婶子缠你，实在是没办法了……我家那口子，前几天在山里打猎，不小心把腿摔了，现在躺炕上动不了，医药费、伙食费，一样都省不了……你看看，你看看……” 说着说着，王婶子的眼圈就红了。

方翠花心里也跟着一紧，她知道王婶子家男人王大牛平时就好动，喜欢往山里跑，这次摔成这样，确实麻烦。她蹲下身，拿起那个布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沓厚厚的，已经有些发霉的旧纸币。

“婶子，您这是……” 方翠花有些惊讶。

“借……借的……前几年家里盖房，借的……没还清……” 王婶子声音低低的，带着几分羞愧，“翠花，你行行好，借给我点吧，等我家那口子好了，我……我一定连本带利还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