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今年二十六，怀里抱着个五岁的娃，站在婆家门口额头都冒汗了。她咬着唇，手心攥着块破布，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抬脚踹了他老娘一脚。

“妈！你看这丫头，又踢我！”张霞捂着肚子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林婉脸一红，伸手挠了挠她儿子小脑袋：“小石头，不许乱动。这就是你爹，陈建国。”

屋里传来闷闷的声音，穿灰布褂子的陈建国慢吞吞站起来，眯着眼打量着林婉。他四十有三，头发稀疏，脸上皱纹深刻，看着像个土里刨出来的老农，村里人小时候都笑话过他，说他麻溜得像条土狗。

小石头怯生生走过去，伸出小手要摸陈建国下巴，那动作像模像样。陈建国愣了一下，低头捏了捏那软乎乎的小手，粗糙的指节不小心捏疼了娃，小家伙瘪起嘴。

“哎哟！”小石头嚎叫一声，跺着脚。

林婉赶紧拉开了：“爹，你别吓着孩子。”她心里直打鼓，这年头，带个拖油瓶上门认爹的少，她这条件，怕是没几个男的要。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，只能厚着脸皮来了。

陈建国这才打量林婉怀里的儿子，又扫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他转身进了里屋，出来时手里拎着个旧煤油灯，递给林婉：“天黑了，夜里走不出两里地。”

林婉接过煤油灯，那灯油味呛得她直咳嗽，可她没嫌弃，郑重敬上：“谢谢爹。”

饭桌上，陈建国闷头扒饭，小石头围着他腿转，一口一口往他碗里塞肉。林婉偷偷瞄着他，发现这人虽然老气，手劲儿倒是不小。儿子跑开去玩泥巴了，她忍不住多夹了筷子菜。

“建国，你……能跟妈说说，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吗？”林婉小心翼翼地问。

陈建国喝了口汤，眼皮都没抬：“以前是老师，后来学校撤了，就回来种地。”

林婉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师？她小时候可听大人们说过，村里有个陈老师，教过几年书，后来不知怎么就回去了，没再见过面。

“那你有……一直住这儿？”她继续问。

“嗯。”陈建国回得简单。

窗外风吹麦浪，林婉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，心里突然有点期待。她能感觉到，这个男人身上藏着东西。他虽然看着不起眼，可他给煤油灯里添油的动作那么自然，给儿子递肉的动作那么自然，这些细节，不像没本事的人会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