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凡把铁锹往地上一顿，锹尖颤了颤，火星子“噗”地溅出来。他抹了把脸，黏糊糊的，估计是刚才唾沫星子没甩干净。那老槐树根本没动，就那么杵在那里，像个吃了秤砣的铁了心的家伙。

“妈的，硬茬子。”李凡骂咧咧地骂着，骂完又觉得不对，这要是妖魔，他这滴唾沫估计连根毛都搓不下来。看着不像，但谁说得准呢？最近这世道，神仙都拉胯，妖魔都嚣张，什么怪事儿都有可能。

他晃悠到堂屋，煤油灯摇摇晃晃，光晕里全是跳动的蚤子。娘正坐在门槛边上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手里还纳着鞋底子，针脚密密匝匝，透着一股子韧劲儿。这年头，守活寡的，守穷家的，没点儿这股劲儿，早垮了。

李凡凑过去，“娘，这么晚了还不睡？”

娘头没抬，针尖挑了一下布头，“睡不着。外头那么吵，心慌。”她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疲惫。

“啥吵的？那老槐树又招蜂引蝶了？”李凡斜眼看过去，煤油灯的光正好照在墙上，树影堪比鬼画符。

“去去去，少胡说。”娘给鞋底子上蜡，蜡油滴下来，在鞋面上留个红点，“我瞅着，那树……直挺挺的，怪怪的。”

李凡嘿嘿一笑，“娘，您也怕了？我瞅着它比我还邪乎。”他故意往前凑了凑，想吓唬娘。女人嘛，最信这个。

“呸！”娘猛地拍了一下鞋底子，“你个不孝子，光吓唬我？”她瞪了李凡一眼，眼角倒是有点红，“你爹走的时候，就托人说了，那棵老槐树不能动。怕是有什么讲究。”

讲究？李凡撇撇嘴。他爹去得急，连话都来不及多说了，就留下点家产，外加一堆催命账单。这“讲究”顶个屁用，饿死活该。

可这话娘突然提出来，李凡心里又咯噔一下。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百年难遇的好人，怎么就……他摸了摸胸口，那里还贴着爹留下的那块暖手宝，冰凉冰凉的。

他爹临走前，好像说什么“槐树下，有后”，然后就没下文了。那时候他年纪小，也没在意。现在想来，有点意思。那棵老槐树，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，具体多少年了，村里老人也说不清。就感觉，老得跟他们村的历史一样长。

“娘，啥讲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