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婷茹坐在门槛上，数着手里那把缺了半口的破瓦刀。数着数着，眼皮就开始打架。村子东头，王寡妇家炒菜的油烟味飘了过来，混着隔壁李大爷打来的骂街声，一阵阵地往她脑子里灌，让她那点困意直往九霄云外跑。

爹死的时候，她才十岁。后爹是个喝酒的懒汉，对骆家祖宅里的老宅子眼红，天天惦记着分家产。娘抵死不依，最后被后爹一棍子打死了。打完人，后爹抹抹嘴，转头跟村里的其他人说，骆家没后了，那几亩薄田、几间破屋，都该归他了。

宁婷茹吓得躲在柴房里，好几晚都睡不好。后来听隔壁刘婶说，后爹娶了个新媳妇，那女人说话尖利，看她的眼神跟看条狗似的。再后来，听说后爹把老宅子卖了，揣着钱去镇上赌了，连人影都没了。

老宅子是她最后一点念想。没了宅子，她就像根浮萍。村里人看她小，又没了爹娘，都指指点点。有的嫌弃她脏，有的吓唬她，甚至抢她家当时候剩下的那点米缸。

“婷茹，你看你，就是个赔钱货！”王寡妇家的大闺女，手里攥着半块烧饼，故意往宁婷茹脚边掉。 宁婷茹眯着眼，没去捡。那姑娘长得水灵，就是心黑。她爹在世时，仗着家里有钱，是村里孩子里的头儿。那时候宁婷茹还小，没事就爱跟着他。后来老宅子卖了，这姑娘也变了，看样子是想把这个可怜丫头往河里推。

“滚开。”宁婷茹把瓦刀往地上一放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子冷气。

那姑娘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烧饼掉在地上，碎了一地。她往后缩了缩，嘴上还不肯认错：“我骂你骂错了？你这么凶干嘛？”

宁婷茹没再理会她，弯腰把烧饼捡起来，沾了沾地上的灰，就着水壶灌了几口凉水，啃了个干净。她知道，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，手硬才管用。可她才十三岁，哪来的力气？

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。太阳越升越高，把路面晒得滚烫。宁婷茹心烦意乱地站起身，想去河边提桶水。路过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看到三个半大小子正围着个小丫头。那小丫头抱着个布包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别哭了，给钱了……哎哟！”一个小子动作大了点，不小心把布包碰到了地上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