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早上起得晚了点，猛地睁开眼，窗帘缝隙溜进来的光晃得她眯了眯眼。这不是山里的光，是城里那种惨白惨白的灯管光，搁这儿瞎晃悠什么劲儿？

她坐起来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昨晚老娘跟她打电话，那语气，比她毕业论文答辩还紧张。让她赶紧回村里，别瞎掺和。可她偏不！来了都来了，大不了不干了呗。

正烦着呢，楼下传来“咕咕”的鸡叫。不是村里那种嘎嘎乱叫的，是种细声细气的叫法，听着挺伺候人似的。王翠花乐了，开口学了几声：“咯咯哒……” kulturisi（知识分子）附体，她觉得自己特别有城里人范儿。

下楼洗漱，她才发现厨房里坐着她。老林头正坐在桌边，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，瞅着她。

“翠花，早饭好了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特别稳当。

王翠花心里有点别扭，昨日还跟老娘打电话说这老头子贼眉鼠眼的，今儿怎么坐这儿了？她哼了一声，没动。

老林头也不生气，自顾自吃了饭。这老头子，真是伺候人好手艺。王翠花后来才知道，她刚来那晚，老林头怕她不会用土灶，半夜起来给她烤了两个玉米，山药炖鸡块，全是村里土法子，但好吃得离谱。

吃完饭，王翠花就往外走。老林头跟在后面：“翠花，你干嘛去？”

“出去转转。”她说。

老林头没再说什么，就站在巷口给她拦着。王翠花心里火大，这村里人是不是都这样？出门得跟保镖似的？

正赌气呢，一男青年骑着辆破自行车，吱呀吱呀地过来了。男青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手里还拿着个相机，边骑边拍，时不时还喊几声：“过来看看！这儿有野菊花！”

那架势，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游客。王翠花心里冷笑一声，这种家伙村里多的是，拍完了拍屁股走人，留下满地狼藉。

男青年也看见了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停车走了过来。“同学，你也玩摄影啊？”

王翠花没理他，径直往前走。男青年加大油门追上来：“同学，等会儿，我跟你拍张照呗？”

王翠花斜睨他一眼，这眼光可真急。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
男青年嘿嘿一笑，把相机举到脸前：“我就喜欢拍人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