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碎花床单上的小猫图案又长毛了，毛边卷得有点意思。我正用红笔画小猫胡须，被我妈给看见了。

"又画？"我妈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，眉头轻轻蹙了一下。针线笸箩是个有点年头的绿漆木盒子，上面还有几处磕碰，是我骑自行车撞上去的。我妈每次看见都叹气，但笸箩还在，意思就是还没烦够我。

"画着玩呢。"我嘴一撇，脚上帆布鞋踢了踢桌子腿。桌子是老家带过来的老榆木的，现在躺在阳台上落灰。我偷偷看过我妈好几次，她坐在树下纳鞋底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针脚在一明一暗间晃荡，像是随时会停的梦。

"你这孩子，多大的人了还跟个猴儿似的。"我妈伸手想把画纸拿走，我往旁边一缩，"我说妈，你也别老说我是猴儿，你年轻时候..."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。

"行了行了，别贫嘴。"她叹口气，从笸箩里拿出个针线包，"毛线给你买了，这次是羊毛的，暖和。"针线包的绸布边已经磨破了口，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银针。针尖亮晶晶的，小时候总爱偷偷拿出来玩，结果有一次被扎了手指，哭得惊天动地。

小时候我的世界很小，小到只有厨房和客厅。我妈是那种能人，做饭洗衣样样行，对我更没话说。要是我不写作业，她就拿个小木棍过来，我只好乖乖趴在地上写；要是我不吃饭，她就坐我旁边，一口一口喂到我嘴里。那时候觉得她神通广大，无所不能。

现在我妈开始念叨让我找对象了。她的理由是，我马上二十有五了，再不结婚年纪就大了。我每次都哭笑不得，她老人家当年可是会说"我是拼了命才把你生下来的"的人。

"知道为什么让你找对象吗？"那天晚饭后，我妈突然认真问我。我正刷手机，闻言抬头看她，妈正把我的碗往我面前推。

"总不能让我把饭倒你碗里喝吧？"我夹了口青菜往外吐，青菜丝粘在嘴角。

我妈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："你这丫头，嘴是越来越利了。"她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笑，"找个对象互相照顾，老了也方便。"

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顿："我这不是有妈吗？等我爸回来，不就有人照顾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