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盘噼啪响，但张小菲一个字都敲不出。这雨是真邪乎，哗啦啦往下灌，砸在玻璃上跟无数小棍子似的。办公室里就八个人，愣是被他搅出半锅油泼面似的声响。隔壁老王又在那儿扯着嗓子喊客户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。

“我说小菲，”李姐顶着个鸡窝头，端着保温杯晃进来，“这报告得今儿弄完，客户催了八百遍。”

张小菲头也没抬，手指还在键盘上戳着，没声儿。李姐噎了一下，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，又退出去。张小菲听见脚步声，才慢腾腾扔下鼠标，抓了抓头发。

他盯着屏幕，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。一行行划掉，一行行加上，又划掉。脑子跟那雨似的，越来越乱。他烦躁地敲了敲桌子，突然听见“叩叩叩”三下轻响。

他抬头，就看见谢堂堂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提着个袋子，背对着光，侧脸看不清表情。那身米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整个人像刚从画里跑出来似的。要不是此刻他正皱着眉看张小菲，张小菲差点以为是哪个画室的小白俄跑来送快递。

谢堂堂跨过门槛，把袋子里装着的文件轻轻放在他桌上。“帮你带点的宵夜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像羽毛似的。

张小菲斜眼扫过去，袋子鼓鼓囊囊的，看样子是吃面还是吃炒饭？他没动，看着谢堂堂：“多管闲事。”

谢堂堂挑了挑眉，没说话，转身往外走。快到门口又停住，回过头看他：“天太晚，外卖送不来。早点休息。”说完，就转身走了。

看着那挺直的背影，张小菲嘴角扯了扯，有点别扭。他鬼使神差地伸手，把那袋子的拉链拉开。一股香喷喷的味道飘出来，是香菇炖鸡面。他想起昨天加班到半夜，啃着面包跟凉黄瓜，胃里空荡荡的。

他没动筷子，只是扒拉了两下手指，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不是客气，就是……凭什么？谢堂堂的忙他可从来没想过帮，就算上次他差点被项目组开掉，谢堂堂递了一杯咖啡那种程度都算高看他了。

张小菲甩甩头，把这股别扭压下去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笔，蘸了蘸墨水，开始写。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