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哼了一声，没接王瘸子的话茬，自顾自把那鲢鱼头就着馒头片送进嘴里。鱼刺扎得他颌骨突突响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搁平时，他准得骂句娘，但今天心神不宁，只倒抽了两口凉气。

"我说老李啊，"王瘸子突然伸手，筷子尖戳了戳桌上剩下的半碗稀粥，"你这是在犯愁？还是纯粹犯馋？"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"我瞅着你今儿个脸色比现蒸的馒头还发绿，八成是啥事儿搅和了您的心曲儿。"

老李头扒拉了两口饭，始终盯着桌角那块破布。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画着个圈，圈里又塞俩小圈。他记得出门时还顺了块布条，回来就在灶台墙上比划半天，最后贴这儿了。王瘸子啥时候凑过来的他压根没注意。

"画啥呢你？"王瘸子凑近了，鼻孔里喷出两股暖气，熏得那炭灰蹭蹭往下掉。

"别碰。"老李头猛地伸手一挡，手心却沁出层黏糊糊的汗。他抓起那块布，往怀里揣得紧。王瘸子哈哈笑起来，"瞧您这猴急样！我说老李，这年头比画花押还较劲的，也就您这老程度了。"

"滚蛋。"老李头没好气地吼了一声，声音却虚得像被蚊子叮了。他盯着门外灰蒙蒙的天光，突然觉得自个儿就像那布上的小圈，咋转也没个着落。

王瘸子悻悻缩回手，突然眼珠子一转："嘿！我瞅见你那布画着，咋那么像我前阵子输的那四圈麻将呢？"他凑过去要抢，被老李头手刀劈开。

"晦气！"王瘸子捂着额头直跺脚，"我操！今儿个出门就撞见糟心事儿，回来老李头又跟我较劲……我这霉运都能拧成麻花了！"

老李头盯着那破布，脑子里突然蹦出句话："钱是王八蛋，没钱的王八蛋才叫孙子..."王瘸子那顺口溜词儿全在他嘴边晃荡。他正琢磨着，院子里突然传来鸡毛鸭血的叫唤。抬头一看，赵寡妇牵着她那傻儿子往这边走。

"老李头，"赵寡妇进门就呵斥，"你那半袋子粜米，今儿个早该送了！我家那哑巴小子饿得前心贴后心，你倒好，赖着不挪窝！"

老李头刚要张嘴，王瘸子噌地站起来："哎！赵大妹子！您等等！"他咧嘴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，"我手里有现成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