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笙的手腕轻轻一顿，墨点在宣纸上漾开，像打了个小小的水漂。她对着那团墨渍吹了吹，又用笔尖小心翼翼地收拢，墨色便渐渐晕染开来，成了兰草叶上滚动的露珠。

“你看，”她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，“这就叫‘留白’。不是没画，而是让空气也参与进来。画里有了呼吸的空间，才显出灵气。”

我看着她认真的小样，忽地笑了出来。这丫头，一认真起来，眼睛都亮成星星了。我凑近她耳边，压低了声音：“若我是那‘留白’，你该当如何？”

她像是被吓了一跳，猛地直起身，脸颊飞上一抹红霞，耳根也跟着红了。她双手忙乱地往袖子里藏了藏墨囊，小声嘟囔：“你胡说什么呢！再胡说，我可要……”

我没等她说完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这小丫头，还会脸红呢。我摇摇头，指着她的画说：“你这画里，哪有什么‘留白’，明明是写满了‘张罗’。”

她被我冤枉，急得直跺脚：“什么呀！我那是留了兰草旁边的一点空地，好把‘雨’画进去……”她见我还不依，急得眼睛都红了，声音也小了下去，“再说我才不管你呢，你爱当什么就当什么！”

我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，心里忽然就软了。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笑着说：“好好好，不说了，不说了。不过，”我凑近她耳边，又低声说了一句，“要是真有人要当画里的‘留白’，我第一个不同意。”

她一愣，随即破涕为笑，伸手打了一下我的胳膊：“坏！你又胡说！”

江南的烟雨，总是带着点缠绵悱恻。这一日，我们撑着油纸伞，走在江南的小巷里。说是江南，可这地方，连说话的口音都带着几分北方的腔调。说是北人，可阿笙画里的兰花，却带着江南特有的水汽氤氲。

“此地是……？”阿笙忽然停下脚步，仰头看着我。

我顺着她的目光，看向巷口挂着的那块木牌。木牌上用繁体字写着三个字——“忘忧巷”。

我挑了挑眉：“忘忧？这名字倒是新鲜。”

阿笙噗嗤一笑：“忘忧？自然是要忘忧的。你看这巷子，又窄又深，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少，住在这里的人，又哪还有什么心烦事呢。”

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