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带着冻人的寒意。苏锦瑟拢了拢身上那件勉强够合的皮袄，哆哆嗦嗦地往前面那座黑漆漆的山神庙走。

三天了，她从城里逃出来，一路往北走，就盼着能找个地方歇歇脚。可这乱世，荒山野岭的，能落脚的地方比星星还少。刚才还能看到的几户人家，这才刚入夜，就都熄了灯火，估计是跑路了。

苏锦瑟心里一阵发苦。爹爹那双眼睛，那双能看见鬼的怪眼睛，咋就这么歹毒呢？报官吧，官府也指望不上。爹爹生前是城里的说客，专给那些富商说和，攒下了点家底。可谁知道，就因为这，得罪了最近城里最大的盐商，一家老小全被灭口了。

她，苏锦瑟，爹爹最疼的女儿，自然也跑不了。那晚，她亲眼看见爹爹被人用乱刀砍死，娘就倒在爹爹旁边，瞪着一双没闭上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她。她说，瑟儿，爹爹对不起你，你……你走吧。

于是她就走了。从那以后，她就不再是那个只会背书、作画的苏家小姐了。她要报仇，血债血偿！

可报什么仇？那些人手握重兵，势力庞大，她一个黄口小儿，拿什么去报仇？她想起爹爹临死前塞给她的一块玉佩，据说是一块“龙鳞玉”，能解世间万难。可现在，这玉佩就冷冰冰地贴着她的胸前，除了让她感觉更冷，好像也没啥用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山神庙的门被敲得山响。苏锦瑟停住脚步，犹豫了一下，又耐着性子敲了几下。周围死一般的寂静，连风声都快没了，就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，擂鼓似的。

庙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：“谁啊？这大半夜的，进来看看……”

苏锦瑟心里一喜，赶紧推开门。

一股阴冷、陈腐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。庙里就一根烧得快要燃尽的蜡烛，在风中摇摇晃晃，勉强照亮半边面积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妪背对着她，裹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正在整理面前的香炉。

老妪闻声转过身来。

那一瞬间，苏锦瑟觉得自己的魂都快吓飞了。

那是个什么样的老妪啊！脸皱得像张树皮，眼睛浑浊不堪，嵌在深坑里，只有两颗浑浊不堪的浑浊的小眼睛露在外面，正死死地盯着她。最吓人的是，老妪的耳朵尖上，各挂着三只长长的耳坠，像两只小兔子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发出“叮铃铃”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