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看了足足五分钟，眼皮跳得跟装了马达似的。窗外是凌晨四点，小区楼下保安巡逻车偶尔响一下喇叭，更衬得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音。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，屏幕亮光把王磊的脸映得惨白。7点08分，准时出击的失眠。

“操。”

王磊猛地坐起身，把枕头拍得山响。这鬼地方，连个能喘气的间隙都没有。他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趿拉拖鞋冲进卫生间。镜子里的脸浮肿得跟猪头似的，眼袋堆成两座小山，眼神浑浊得跟打了水的苍蝇。

“又没睡лик。”

王磊对着镜子啐了一口。他知道这副模样，镜子里的那张脸，别说见人，连他自己都讨厌。三十好几的人了，还是个部门主管，天天被两撇嘴的老王怼得狗都没法当。家里呢？老婆一个月前就跟人跑了，留下一堆破事让他收拾。朋友呢？聚会一多，大家就默契地聊工作，聊涨薪，聊哪个楼盘又涨价了，谁谁的孩子又考上重点小学了，轮到王磊，他只能嘿嘿傻笑，心里像被针扎似的。

“操他妈的。”

王磊拧开水龙头，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冲着脸。水珠打在皮肉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关掉水，抹了一把脸，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，突然没来由地想笑。

“老王啊老王，你这是活成什么玩意儿了？”

手机又震动起来，还是那个健身房的群消息。有人发了个动态，说今天参加了一场长跑，四十二公里，用时三小时十五分。底下全是点赞。

“牛逼啊兄弟！” “羡慕了，我特么跑了半程就蔫了。” “日常打卡，为健身死。”

王磊盯着那些消息看了会儿，突然点开那个人的头像。照片上的小伙子穿着运动服，肌肉线条分明，笑容阳光得像刚偷了蜜糖的小狗。

“操。”王磊低声骂了一句，把手机扔回床上。

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，找出那件用了五年的运动服，灰扑扑的，领口都松了。换上衣服，感觉身上轻了点，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。走到阳台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“想什么呢？想死？”

王磊吐出一口烟，看着对面楼那些亮着灯的窗户。有家庭美满的，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喝酒吹牛的，还有小孩在吵吵闹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