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蒸汽混杂着廉价脂粉的甜腻气息，钻进苏柔沫的鼻腔。她靠在东厢房的雕花木窗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冰凉窗棂上繁复的缠枝莲纹。外面铺天盖地的锣鼓喧天，女眷们的哭喊笑声像潮水一样拍打在耳膜上。

“恭喜三小姐，喜得贵子！”

婆子们端着血盆盆和汤盆，簇拥着面色惨白的宁夫人，脚步虚浮地穿过前院。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着汗水和喜神的妆容，让苏柔沫的胃一阵翻江倒海。

她认识那个婴儿襁褓。半月前，就是在这间产房里，她的魂魄亲眼看着自己被恶毒继母毒杀，血泊中传来婴儿的啼哭，却没能撑到让她看来。

“沫儿，和州送来的珍品，给你带了些尝尝。”侧首，大姐大苏婉清坐在摇椅上，捧着个雕花木匣子，笑容温婉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
苏柔沫接过匣子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香囊，突然想起前世大婚那日，莫北钰亲手将类似的东西塞进她手心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叫定情香囊，他打算给她个盖头，让她当众揭盖头时刻，香囊会散发出独特的龙涎香。

“谢大姐大。”她轻声应着，目光却落在窗外。知府家的大公子莫北钰正在前院训斥家丁，秦国公府的小姐们搬着小马扎挤在廊下看热闹，七嘴八舌。

前世，她错信继母的话，以为莫北钰是冷血之人，等到她被害死后才知道，是继母买通知府，派人在莫北钰必经之路上设了陷阱害死他。他死后两年，知府就被抄家，而宁府一家，包括那个狠心继母，都上了断头台。

“姐姐怎么不去看热闹？”苏婉清见她发呆，笑着问，“莫大公子可是特意过来道贺的，听说他听宁家妹妹弹了一曲新教的琵琶，竟让妹妹做他新娘子呢。”

苏柔沫嘴角扯了扯。前世，知府家小妹苏婉婉靠着毒舌和谄媚，硬生生抢走了她的夫君。

木匣子碰到指甲，几根倒刺深深扎进皮肤。苏柔沫皱眉拔掉，一股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纤细柔软的手，前世被毒手残害时，就是这双手攥碎了沾血的玉佩。

这一刻，她忽然把握住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
“姐姐？”苏婉清见她脸色更白，伸手探了探额头，“是不是着凉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