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政丞站在讲台上，看着底下那一双双怯生生、却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有点发虚。他刚从城里的大学毕业，非师范专业，响应国家号召来这穷山沟里支教。说是支教，其实就是给这破学校垫个人，实在的老师一个没有。

教室是危房改造的，墙皮剥落，墙角还留着前年冬天冻雨留下的水印子。黑板是那种老师一边写一边灰一边掉的那种，粉笔末灌得满屋子都是，呛得人直咳嗽。杨政丞嗓子眼发干，硬着头皮开始讲“你好，世界”这个简单的问候语。底下 kids 像一群受惊的小兔子，你瞅瞅我，我瞅瞅你，谁也不举手，最后被逼急了，才有一个扎羊角的丫头小声说：“我…我…”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
“没关系，跟着老师读，你好，hao，li，shi。”杨政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洪亮点，把“hao”“li”“shi”这几个音咬得特别清楚。他大学时候可是辩论队的主力，讲起话来两肋插刀不眨眼，现在倒好，对着一群山里娃，一个“hello”都能把自己说得脸红脖子粗。

下课铃一响，孩子们像得了大赦令似的，唰地一下冲出教室，玩去了。杨政丞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一小撮撮黑点在崎岖的山路上消失，使劲咳嗽了两声，嗓子跟哑了一样。他不是不用心啊，但效果确实…一言难尽。

几天下来，杨政丞彻底蔫了。别说教出多少花朵，他连这些孩子都摸不透。胆子小的像块夹生肉，爱闹腾的爬树掏鸟窝，还有几个跟着他那几个城里同学学会了玩手机。杨政丞看着那些孩子小手指翻飞，屏幕上花花绿绿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跟城里孩子比，差距太大了。

“这不行啊，不能就这么耗着。”杨政丞蹲在教室门口，看着那块写着“努力学习，天天向上”的歪扭黑板，心里叹气。他摸出手机，翻看着城里同学发来的照片，朋友圈里都是 skyscraper 和Party，再看看这连信号都时有时无的山沟，觉得这支教，真是挑战他底线了。

转机出现在一个周末。杨政丞跟村里那个唯一在编的老师老王喝酒，老王喝多了，絮絮叨叨说起学校的过去。